誰的生活才算豐富多彩?
《太陽照常升起》的敘事者巴恩斯很顯然是海明威的化身。他在巴黎、西班牙潘普洛納與比利牛斯山的遊歷,是海明威以迷惘與尋找為內核的生命歷程的寫照。海明威是一個有着波希米亞人格的作家,他從小喜歡釣魚、打獵與旅行。他借筆下的人物發表感慨說,“我真是受不了了,一想到生命消逝得這麼快,而我還沒有真正的活過,除了鬥牛士以外,任何人的生活都算不得豐富多彩。”
鬥牛士在生死的邊緣展現野性、勇氣與高超技巧,深深吸引着海明威。他從美國來到巴黎,就是基於深藏在內心深處的不安於庸常生活與中產價值的漂泊意識。海明威的波希米亞人格就是這種意識的體現。波希米亞是中歐的一個地區,法國人誤將羅姆人(Romani)即吉普賽人認作波希米亞人(Bohemian),因為他們從波希米亞前往法國。波希米亞人因而成了吉普賽人的代名詞。吉普賽人是遊牧民族,能歌善舞,豪放不羈,坐着大篷車四處遊蕩。海明威在心性上非常接近吉普賽人,他一生在世界各地遊歷,對穩定的生活與秩序總是難以適應,他最後定居於異鄉古巴,並用獵槍打死了自己。這種人格特質可以稱之為波希米亞人格。
他在巴黎的日常生活,可從巴恩斯的自述中窺見端倪:“我沿着聖米歇爾大街步行,到索夫羅路去喝點咖啡,吃點奶油小圓蛋糕。早晨天氣不錯,盧森堡公園裡的七葉樹開了花,讓人有仲夏早晨那種清爽的感覺。”
海明威筆下的人物認為,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心靈卻始終得不到解脫,到哪裡去都是無關緊要的。
這是海明威本人的心聲,他一生都在尋找心靈的解脫。他的生命體驗就像巴恩斯愛喝的、名為柏諾的仿苦艾酒的淺綠色飲料。這種飲料一兌水就變成乳白色,味道像甘草,能提神,但是後勁兒也會讓你感覺渾身無力。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