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的第三條道路

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二〇二六年世界經濟論壇上的演說中，宣告以美國為首的舊有“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已死亡，呼籲中等強國在強權競逐新時代下，必須團結起來建立新合作架構，走出一條“戰略自主”的第三條路。

不過，今次卡尼提出的第三條道路，其實不是甚麽新鮮概念，這使人想到上世紀五十年代在印尼萬隆舉行的亞非會議，他們不也是要在美蘇冷戰格局中走出一條不結盟的第三條道路嗎？再近一點，一九八九年東歐共產倒台後掀起一場波瀾壯闊的資本主義全球化運動，也有不少現在稱之為全球南方的國家人民卻對此進行批判，推動另類全球化，大呼“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為甚麽？他們正正是不滿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

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乃是指二戰後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建立並倡導各國遵守的國際法、條約及普遍價值（如民主、人權）的國際治理體系。其核心在於透過多邊機制（如聯合國、IMF）維護世界和平與秩序，但常被批評帶有雙重標準或為美國霸權服務，而且不一定能規範美國干預弱國的行為，從拉丁美洲、非洲到中東等地區，無論在政治、經濟和軍事上，處處皆見美國干預的後遺症。只不過資本全球化也曾的確帶來世界表面的經濟榮景，相對穩定和平的國際局勢，儘管當中有其極為的不公不義。

卡尼在演說中亦點出了舊秩序的毛病，但在他的論述裡卻又似乎瑕不掩瑜。當特朗普批評北約盟國參與美國領導的戰爭中表現不力甚至軟弱無能，這包括阿富汗之戰。特朗普這樣形容： “或者去這個那個地方。他們的確派了一些，但他們一直待在後方，遠離前線。”

卡尼立刻回應，指加國在“九 · 一一”事件一發生，成為首個盟國立刻啟動了黃絲帶行動，調集空軍支援救援。加拿大消防員幾乎立即趕往曼哈頓。此外，在美國向阿富汗開打的當天，加國亦隨即派出四萬軍隊與美國和其他北約盟國並肩作戰，多年來一直站在前線，導致一百五十八名加軍犧牲，上千名加軍受傷，其中有三十名加軍受美國嘉許獎牌。

卡尼又說，這顯示出加拿大過去一直與美國共同分享及維護人權、自由等價值。他的一番話反映着他對舊有秩序的典型西方視角，他並未有抛棄這個視角，自然對由美國為舊秩序所加上的一件華麗外衣，沒有批判，因為在舊有秩序中，美國和西方盟友同桌進餐。今次特朗普卻一反過去規則，連西方盟友也想整頓，弄得卡尼緊張地警告說，若不堅持守在餐桌上，大家便可能在菜單裡。

正所謂狗急跳牆，卡尼所提出的第三條道路，明顯仍是從西方視角出發，而他和中國重建關係，更看似是權宜之計。至於舊秩序還是特朗普企圖開啓的新秩序，雖然規則有變，但是本質不變，只是後者再不需要以民主自由人權編織成華麗外衣，轉而再不怕以粗暴的森林法則來控制世界。特朗普針對加沙重建所成立的“和平委員會”便是新時代一個很好的例子，以赤裸裸的權力代替冠冕堂皇的價值。

張翠容（香港戰地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