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 觀

陪一位專研佛學的朋友造訪功德林寺院，他精於禪宗，對《金剛經》、《心經》更是解讀入微。藏經閣內，他眼睛駐留在數幀舊照——寺院創辦人觀本法師的面容上，凝視良久，他輕嘆道：“法師修為極高。”我有種說不出的共鳴。打從二十年前踏入寺院與文獻打交道，就一直追溯這位傳奇大師的學思軌跡。我認識的觀本法師博學刻苦、和藹寬仁、視野遼闊，是位受敬重的歷史人物。

而朋友初見照片，就道出其內在的修行：“法師從容祥和，雙目微微低垂，這因他時刻在自我內觀，穩定與平靜，是一種清明心境的修為。”我忽然察覺，自己研究觀本法師多年，細讀他的著作、梳理他的事蹟，卻未曾如此專注地“讀”他的容顏。

的確，相由心生，照中的他，沒有特別的笑容或過多的表情，卻是展露着自然淡定和澹泊的器度。大概這是常在內觀的狀態——不迎不拒，只是如實覺知每一剎那的起落，以平等心涵容萬象，從而發自內在的平衡與智慧。

觀本法師在澳門創辦女子佛學院而被後人稱頌，其實他的學識面也很廣博，除佛學與中日翻譯外，更涉獵史地、生理、化學，甚至思考尼采的人生觀哲思，又剖析倭鏗主張精神和自然生活的理想主義。在他密密麻麻的筆記中，彷彿可見一位智者挑燈夜讀，靜默參究生命實相的身影。

他的人品除了受教門弟子崇敬外，且看一代才女、教育家冼玉清對他的記述：“師長髯飄拂，爛然如銀，侄孫輩每掀挽其髯，亦欣然就之，不以為忤，真佛菩薩矣。”

或許，懂得內觀的人便是如此，在世相中以靜靜洞察變化，培養內在的平衡與智慧，為自己創造廣闊、逍遙自在的空間。相中法師正是呈現一種向內照見的、遼闊而安穩的生命境界。

遨 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