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的咖啡與未完成的共鳴

澳門這座城市向來如此：一半是海風與石階，一半是鐘聲與霓虹；中西文化在街巷裡交匯，也在人的經驗裡照面彼此。

開學之初，經同班同學的介紹，我結識了音樂系同級博士同學。在他的鼓勵下，我鼓起勇氣給音樂系的戴定澄教授發了一封略顯冒昧的郵件，坦誠自己琴藝荒疏，卻渴望在視覺與聽覺之間尋找通途，希望有機會能旁聽戴教授的課程。沒想到郵件發出後的第二天中午，我在學校九龍壁前的廊橋一側便與教授偶遇，因為上學期偶然間路過音樂教室，戴教授當時正在彈奏《幻想即興曲》，印象深刻，因此我一眼認出了教授。我自報家門後，戴教授微笑回應，氣質高貴與親切並存。他婉拒了我旁聽課程的請求，理由卻無比體貼——本學期論文研究的主題不適合我期待的感性探索——轉而提議了這次“申時的咖啡”，就這樣認領了我這個“冒失”的學生。

上周四下午四點，我提前買好咖啡，與戴教授及其博士助理在辦公室碰面之後，一路步行至學校咖啡廳。落座時，戴教授還擔心我把外食帶進來會不方便，得知咖啡正是校內購買後，欣然接受。讓我再一次感受到戴教授不張揚的體貼與儒雅。

作為美術生，雖幼時略習樂理，但早已生疏，現在很多關於音樂層面的想法還在實驗階段，便忽然語塞，不知如何表達。戴教授請助理合上電腦，定義了此次輕鬆氛圍的漫談。或許是依然覺察到我的緊張，戴教授便先從自己曾經做過的項目講起，循序漸進地把“音樂如何被理解、如何被組織、如何與其他媒介發生關係”講得清晰而具體。大致了解我的想法後，他推薦我瀏覽他的網站與相關著作、視頻《浪漫鋼琴新作》。讓我驚喜的是，這本書（及其音頻）所呈現的結構，就是我心中“音樂與視覺結合”的落地版本：學生創作的鋼琴曲、專為鋼琴曲所寫的詩，以及與主題相關的圖片與名畫，共同構成一個多通道的審美整體——音樂不再只是被聆聽的對象，也成為可以被“閱讀”、“觀看”、“聯想”的空間。

戴教授也提到未來若有音樂與美術結合的項目，願意邀請我參與，希望可碰撞出原創音樂與原創繪畫的共鳴——這不僅是肯定，還體現了一位真正的音樂家對“可能性”的珍視。

音樂通過旋律、節奏、音色、和聲推進時間；繪畫則通過構圖、層次、肌理、色彩指導視線路徑。兩者都在處理“張力與紓緩”、“密度與空白”、“主題與變奏”等辨證又統一的創想。老街摩托車的轟鳴、賭場籌碼碰撞的清脆、黑沙海灘海浪的拍擊、教堂鐘聲與媽閣廟外神功戲的混響，還有申時的咖啡與未完成的共鳴。於是，多重交融的層次在澳門這座特別的城市徐徐展開……

袁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