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門、會黨到現代的黑社會》序
昔封建王朝,世襲家天下,然遇有君主昏庸,貪官暴斂,朝政敗壞,民不聊生,庶民為自救,紛紛揭竿而起。如西漢末年赤眉、東漢晚期黃巾、殘唐黃巢、明末闖王等之起事,史書皆已載入。
迨滿清入主中原,漢族深痛亡國,雖有多番起義,皆告落敗,遂隱於湖海,以反清復明為宗旨,結為社團。復以“漢”字缺“中土”筆畫而成“洪”,乃有“洪門”之稱。天地會、三合會、哥老會……等以反清復明為任,歃血為盟,禍福同享,患難相扶,創口號,設隱語,嚴守信誓,忠義為心,潛藏於東南各省縣,成秘密社會組織。
因要冒死推翻清廷,必須秘密行事,靜待時機,故所有名冊、誓文、隱語等,如非秘藏,便是口傳。若被查出一紙半葉,腦袋就被搬家。所以歷來對天地會、三合會等組織架構和入會儀式等,都似隔紗觀望,僅留得神秘一幕。
對於天地會、三合會,洋人除了好奇,也因關乎他們的利益,早就設法接觸、了解。據悉,最早發表有關華人秘密組織的是英國人米憐,他於一八二六年在《英國皇家亞洲學會學報》(Royal Asiatic Society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卷一,發表了〈一個名為三合會的中國秘密結社〉(Some Account
of a Secret Association in China Entitled the Triad Society)論文,把三合會稱作“
秘密結社”(Secret Association)。另一位英國人紐堡(Lieutenant Neubold),於一八四一年在《英國皇家亞洲學會學報》卷六,發表題為〈中國秘密社會:天地會〉(The Chinese Secret Society of Tian Ti Huih)論文。把天地會稱作“秘密社會”(Secret Society)。
值得注意的是,這兩篇論文都在太平天國舉事之前發表。但因是學報,且是外文,在當時來說,沒有造成很大影響。
太平天國敗後兩年的一八六六年,孫中山在廣東翠亨村誕生。他對腐敗無能的清政府,深惡痛絕。為拯救中華,孫中山策動乙未(一八九五年)起義,失敗後亡命海外。日本平山周(一八七〇年至一九四〇年,福岡縣朝倉郡人),讀到孫逸仙《倫敦蒙難記》後,對孫中山的豪邁英偉,私所仰慕,幾經打聽後,於一八九七年九月,終在橫濱攀見。此後,和宮崎滔天等人,大力支持孫中山的革命活動。
其後,平山周受日本外務省囑託,前往中國調查秘密結社的反清勢力。平山首先請孫中山相助。適逢孫中山正要派興中會會員兼哥老會首領畢永年往兩湖一帶進行調查並推展革命,便一起同行。平山在畢永年的引介下,親訪哥老會的龍頭、坐堂等話事人,取得極其珍貴資料。孫中山也介紹三合會會員鄭士良給平山認識,從而了解到三合會的組織情況。其他革命黨人亦提供援手,使平山周接觸到會黨的各方首領,了解到會黨的反清事跡,並蒐集了不少會黨的秘籍。後來,平山周回國復命,向外務省提交了約二百頁的〈在清國的秘密結社〉調查書。
一九一一年十月,辛亥革命轟然爆發,日本傳媒爭相報道。其中,《日本及日本人》雜誌取得先機,請平山周馬上將他的〈調查書〉作出修訂,改題名為:〈支那革命黨及秘密結社〉,緊急附錄於該雜誌的569號,搶在十一月一日出版,一時爭購人潮如泉湧。
翌年(一九一二年),商務印書館即有譯本出版,書名《中國秘密社會史》。該譯本甫面世,即風行全國,不斷再版。平山周的《中國秘密社會史》,保留輯入大量秘密結社資料,如天地會、三合會、哥老會的會規、誓言、入會儀式、拜碼頭、交結、隱語、腰憑、聯繫方式等,都是非常珍罕的資料。後來有關秘密社會的著書,如劉聯珂的《中國幫會三百年革命史》、朱琳編著的《洪門志》等,多引用平山周著書資料,足見《中國秘密社會史》是研究洪門會黨秘密結社的重要著作,也是必讀之書。
國人研究秘密社會史者,有大史學家蕭一山。他於一九三〇年代初遊歐考察,在大英博物館得睹波爾夫人(Mrs Ball)在香港、廣州所蒐集之天地會寫本、抄件,乃耗兩月時間,抄錄為數百頁,回國後整理出版,成《近代秘密社會史料》六卷,並插圖及起源考一卷,於一九三七年付梓。
繼武蕭一山,今人秦寶琦,專攻中國秘密社會史,先後有《中國洪門史》、《幫會與革命》、《中國秘密社會通史》等著作問世。近年,更主編了《清代前期天地會史料集成》(共八冊),被譽為中國秘密社會史學之巨作。
上述出版的中國秘密社會史料,是記錄早期洪門以反清復明為綱領,孤忠俠行,結社舉義的事跡,但又如何理解幫會後來竟淪為警察誓要掃蕩的黑社會組織呢?
洪門的會黨,有潛藏於國內,也有流布到海外。在僑寓地,雖有反清名義,但更重要的責務,反而是維護離鄉謀生的同胞,團結眾人,爭取權益,相互支持,逐漸取得各地華工的信賴,加入洪門組織。
孫中山看到清廷腐敗,國家將要淪亡,立志推翻清政府,掀起救國、救民族的革命運動。他加入洪門會黨,大力鼓吹反清救國,才是華工、華僑不再被欺凌的根本之道,從而得到洪門中人擁護,為革命注一股力量的作用。
然而,各地洪門組織,有嚴謹、鬆散之分。辛亥革命後,有一些地區的洪門幫會,被不端正的人挾持,甚至騎劫,欺壓良民,無惡不作,淪為黑社會組織,與早期洪門的俠義為心,大有雲泥之別。
香港警司劉達強,健碩有英氣,屢破奇案,堪稱神探,更是反黑掃毒的領軍人物,故對黑社會組織有非常深入了解。他退休解甲,棄槍後執筆,更深入地鑽研洪門幫會的前世今生,撰成是書,不但震動了黑白二道,更令我界筆耕之人嘖嘖稱奇。
劉警司此著,可為大家解答洪門幫會如何淪為黑社會組織之謎,是所推介。
黃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