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念舊
小時候我有一個毛病:不捨得丟掉任何一樣東西,包括但不限於衣服掛牌、糖果紙、用完的圓珠筆。用誇張的說法,這可能是什麼“囤積癖”,要是說得簡單一些,那就是念舊。
母親大人卻有“斷捨離”的愛好,而且喜歡隔三差五大掃除。
一直到好幾年前,我還或多或少延續着念舊的習慣,但難以斷捨離的,除了那些糖果紙,還有人與人間的關係——因為我認為“告別”是憂鬱的詞,它意味着“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何時”,甚至是就此一別後,從此就不再有機會相見。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懼怕所有的告別,像所有人一樣,懼怕死亡。我也懼怕事物的消逝,懼怕物是人非,懼怕時間讓罐頭變質。
但人長大之後,不知怎麼地,我就自動捨棄了念舊這個毛病,明白了人要勇敢說“拜拜”。我猜想,或許是我開始期待每月銀行帳戶都會到帳的錢;頭髮不小心剪壞了,我又期待它變長時候的模樣;又可能是我了解風水,知道住宅堆積太多的雜物會影響運勢。當然,以上的,都是一些俏皮話罷了。
人的肌肉有強大的可塑性,若你去挑戰那些超出日常負荷的阻力訓練,肌纖維會輕微損傷。但在得到足夠休息後,它們變得更強壯。
我們的內在精神也是如此。突破,意味着告別上一階段的人生模式,放下那些不再屬於我們生命的人事物。
這過程中,心靈必定會遇上相似的“斷裂與損傷”。不過,疼痛過後,我們迎來的是癒合與重建——如何在恆常的“我”中,觀萬變,應萬變,接着再像母親大人那樣,適時大掃除,在“斷捨離”裏創造屬於自己的理想生活。告別,對應的是更新。
我北漂了六七年,深知生活從簡的重要性,也嘗到了斷捨離的甜頭。對現在的我而言,沒有什麼比清理掉雜物,更讓我感到舒爽的事情了。
司徒子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