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命案的背後

——評《匿殺》

電影《匿殺》由柯汶利導演，以架空的都馬市為背景，描述獨居女性勞拉慘死，方正楠（張鈞甯飾）和其他警員火速到達現場，她的弟弟方天陽（彭昱暢飾）發現勞拉正是十五年前自己所畫漫畫的人物之一，而殺手的目標正指下一個漫畫的人物，一場有預謀的連環兇殺案正在展開。電影目前票房破四億，觀眾評價兩極。

以暴制暴

《匿殺》作為柯汶利“殺”系列電影，在《誤殺》、《默殺》其後，依舊以血腥案件探討深刻社會議題，懸疑劇情不斷反轉。今次故事設定在類東南亞風格的虛構的都馬市，起初觀眾心疼勞拉的慘死，不自覺跟隨警方的調查視角，找出背後“戴烏鴉面具”的兇手；其後在地下城拳館老闆尚占（阿如那飾）、富商通才（郝平飾）的接連被害，這場連環殺案的真正兇手終於浮出水面，竟是警員林宏遠（邢佳棟飾）。緝兇者反成兇手，誇張的劇情背後，源自一場十五年前悲慘命案，女學生曉笛被勞拉騙進房間，送給社會權貴，曉笛激烈反抗仍難逃一死，屍體被丟入大海。現場畫面被附近的方天陽以漫畫形式記錄，父親林宏遠看見漫畫後，誓為愛女報仇，醞釀十五年逐個擊殺在場的行兇者。

此時來到電影中段，林宏遠被識破後卻呢喃着“我還有事情未做完”，挾持了方天陽上車逃生，卻被警員一槍擊殺。到此似乎只是一個復仇的故事，然而根據漫畫線索，現場四個行兇者，三個已經遭報復慘死。記憶力和觀察力奇佳的方天陽，無意中在隧道處聽見和當年命案現場，同一把聲音，驚人地發現，竟是都馬市擁有眾多支持者的議員蔡民安（黃曉明飾）。

電影以命案為切入點，實則探討社會階層和權力問題。無權無勢的林宏遠面對女兒被害，要以司法程序對抗幾個權貴，讓他們被判刑，當然是癡心妄想。為了復仇他不惜走入極端，以暴制暴，行為雖錯，但在當下體系只有這條路才能讓犯罪者為此付出代價，也讓人反思整體環境的結構性問題。電影中的連環殺案，將鏡頭對準了被害的權貴，而非一般電影將鏡頭對準普通人的淒慘，受到“凝視”的對象改變，讓人所注意的並非受害者的痛苦，而是撕開了社會體系對上層犯罪階級的過度保護和縱容的口子，赤裸地審問他們的罪惡靈魂。觀眾所看到的，在臨終時痛哭流涕的懺悔之外，更多人是死到臨頭都問心無愧，他們怎都想不明白為甚麼只是害了個普通女孩，就要自己付出那麼大的代價，既是名利地位帶給人的狂妄和異化，在隨心所欲的環境太久而自我膨脹為“神”，最終面對死亡，卻只是最普通凡人的血肉之軀。

大快人心的結局

電影的蔡民安作為當年命案最後的行兇者，多年後面對上門的警方，仍然態度猖狂，死不悔改，面對自己扭斷曉笛脖頸、再丟她落海的事實，只表示：“如果不這樣做，怎麼取得他們的信任？”表示只是死了一個人，但獲得的卻是他能往上爬的重要門票；人性已然被權力所扭曲，他最看不慣的為所欲為的權貴，在他一步步實行復仇過程中，卻被他們所同化。電影最大反派在此揭露，蔡民安為了更多選票，更不惜在自己火車上安裝定位炸彈，以爆炸案來賣慘，絲毫不在乎為此會炸死那些無辜的選民。黃曉明的演技也值得稱讚，將癲狂、殘忍的情緒詮釋得十分到位，尤其是他哼唱的幾句歌詞，更是鬼氣森森，讓人起雞皮疙瘩，印象深刻。

電影的幾處動作場面都值得稱讚，方正楠和蔡民安在火車上的最後決鬥儘管類似西方英雄片，女警方正楠身中幾刀仍然勇武過人、徒手攀着行駛中的火車，過於誇張虛假；然而電影其他幾處警察追捕和搏鬥過程，打鬥節奏相當爽利，無多餘炫技的動作，時長適中，配上電影暗黑的基調和懸疑恐怖氣氛，為電影加分不少。

電影劇情更是看得出是用心設計過的，警員身份不斷反轉，從緝兇者到兇手再到被害者，最終發現原來林宏遠的另一幫手仍是警隊成員Ruby，只因被害者曉笛是她的親姐姐。電影在不斷劇情的反轉和設計下，充分解構了官方的權威性，正如方正楠私心對弟弟屢次擅闖命案現場的縱容，卻經常因弟弟發現案情突破口，是非對錯，在此已經變得模糊。電影最後方天陽的結局也留白處理，當他為了推蔡民安而跌落大海，被海浪捲上岸時，手中還握着亮起的護身符，也似是預告方天陽的故事仍有續集。

《匿殺》的個人風格強烈，與市面上一般的商業片格調差距太大，註定是評價兩極，喜歡這類風格的觀眾認為超級好看，不喜歡的則全程覺得沉悶、無厘頭。筆者個人認為電影設計的小巧思不少，包括劇情與背景設定，還有都馬市的獨特外語，都讓它與一般的警匪懸疑片不同。此外在普遍的閤家歡大團圓結局電影裡，此片的結局竟是Ruby扮成獻給權貴的女學生，和方正楠一起槍決全場惡人，誇張直接的復仇劇情，更能體現出導演的大膽野心，面對無法解決的黑惡勢力，電影不只是揭露而“無所作為”，讓觀眾對此束手無策，而是強硬完成熒幕中的“弒殺”，簡直大快人心。

樂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