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畫魂重現

——觀“梵高的星空”光影藝術展

這裏是位於巴黎市中心的一所荒廢已久的鋼鐵鑄造廠，爲何總會傳出怪異的聲音，人影晃動，據說離世已久的藝術家經常在此出沒……

位於巴黎十一區的數字藝術中心光影工作坊，由廢棄的鋼鐵鑄造廠改建，原屬普利雄(Plichon)家族，佔地三千多平方米，於二○一八年起成爲巴黎首家，也是獨一無二的沉浸式博物館，並從開館以來深受巴黎人和遊客的喜愛。當觀衆進入這個巨大的展覽空間，就融進偉大的藝術作品中，瞬間就會被作品的魔力所吸引，光影與色彩投放在地板上、牆壁上……，伴隨着音樂，畫作不斷地移動、演變，呈現出一場非凡的視覺盛宴。這裏還保留着鑄鐵廠原有的特徵：金屬結構、大煙囪、臉盆、蓄水池等。揚聲器和投影儀賦予作品新的内涵，讓觀衆發現從未見過的細節，揭示隱藏的歷史，通過舞台敘事的方式，使每一個展覽都講述它獨特的故事。

梵高的《星月夜》於二○一九年首次在光影工作坊展出時廣受歡迎，二○二五年經過改版的梵高展與時俱進，新的配樂、新的動畫和重新編輯的情節，帶畫迷們再一次走進了梵高的印象派世界，沉浸在他的精彩畫作和創作激情當中。

展場有兩層。筆者推開大門，進入地下的一層，一刹那，巨大的各種靈動的筆觸便映入眼簾，多麽熟悉的色彩與形象。身為梵高迷的我，從中學時便開始臨摹梵高的作品，對其瞭如指掌，但自己整個人進入畫中還是第一次，只見那充滿激情的色塊變得巨大無比，長達三十五分鐘的光影秀，共有兩千多幅動態圖像，這體驗真的令人嘆為觀止。觀衆們隨着時間的推移，一一發現藝術家各個階段的不同創作：阿爾勒、巴黎、普羅旺斯聖瑞米和奧維爾。

展覽從漆黑一片開始，慢慢地閃現紅色的火光，中間出現一小篇關於梵高生平的介紹，隨即各種厚厚顔料的油畫顔料鋪天蓋地而來，這些充滿激情的筆觸，伴隨着悲情的小提琴音樂，梵高的自畫像和彩色的簽名點出了主題。全場再度變成黑暗，然後只有白色的線條組成的素描，一片金黃的陽光慢慢從中間擴散開來，映照着麥田，觀眾們彷彿漫步於一望無際的郊野之中，太陽發出的萬丈光芒，照耀着勞動人民的汗水。突然間全場黑暗，好像一下子就到了冬天，陰雨連綿，在悲涼的音樂襯托下，在黑暗的深處慢慢出現輪廓，是《食薯者》在晚上艱難地啃着土豆。黑暗的顔色慢慢褪去，隨即出現著名的《向日葵》，花朵從瓶子裏蹦出來，更一朵一朵鋪滿整個展場，一會漫天飛舞，一會又如暴雨落下，更落在了在場人們的頭上、肩上、背上……，把在場人士全融入了畫作中，美不勝收。

我順着樓梯登上二樓，此時是《鳶尾花》的出現，人們在高處俯瞰全場，頗有身處大劇院的感受。長長尖尖的葉子鋪滿全場並向上生長，然後紫色的繁花紛紛綻放，令人目不暇給；只見一整場的花卉一下子變成了風景，律動的光影帶着觀衆從室外又進到室內，從廣闊的田野到梵高狹小的房間，穿過醫院的拱門與柱廊，觀衆們和藝術家的日常生活是多麽的貼近。一張張人物畫緩緩出現，在梵高生命中重要的人物《約瑟夫 · 魯林》、《加謝醫生》等肖像看來栩栩如生，當然少不了他的各種自畫像，那炯炯的眼神凝視着人們，彷彿訴説着他一生悲劇的命運。《羅納河上的星夜》、《星月夜》、《夜晚露天咖啡座》等充滿浪漫情調的畫作，把夜色如水、滿天繁星與人間的燈火互相輝映，更把巴黎不夜天的繁榮景象演繹得淋漓盡致。最後是《奧維爾的教堂》、《麥田群鴉》表現出藝術家在巴黎北部近郊最後的日子，隨着一望無際的金黃色田野，襯托着蔚藍的天空在全場展開，一代藝術大師長眠於此。演出徐徐落幕，觀眾在零散的花瓣和柔和的音樂陪伴下離場，感覺意猶未盡，色彩與音韻在腦海中縈繞，久久不能散去。

原來所謂的鬼影，乃是現代科技打造的光影藝術，把偉大藝術家的精神重現，讓觀衆感受這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當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