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啟

重啟音樂課之後，我第一件面對的事情，是自己性子裡的焦躁。真的是人到中年嗎？是過慮？抑或是左右腦連動的能力不足？這真的是不適合我的才能？……就是啊，好慢。我好慢。導師很忙，授課相隔很長，雖然他總是說：“你已經很快。”但我內在就是有個標準，覺得自己太慢，好慢，趕不上。趕不上甚麼？

面對同樣焦躁的，原來不單單我一個。有另一位朋友私訊告訴我，她也開始學鋼琴。半年後她檢討，她已經很努力跟上，可是半年竟然彈不完教師承諾大家都會彈得完的一本琴書。然後她滔滔不絕，跟我說起她導致延誤的所有可能成因。訊息來往的時候，我終於笑了，哎，其實會不會是我們被一個產業之中共同想像出來的標準誤導了？

我小學時最初學琴，鋼琴老師有承諾過多久彈得完一本琴書、幾年會考級嗎？大家都說我當時的鋼琴老師教得好，可是她跟我保證過快樂嗎？沒有。保證過會考到級別嗎？也沒有。她保證過考上八級可以求職嗎？她只說有選擇的可能性、有機會。簡單來說，她說的，就是實話。我想來她的教法，其實並沒有很甜，可是如果那節課有覺得“很甜”，並不是因為她額外給了甚麼讚許和獎賞，而是來自於彈的那首歌，真的有甚麼動人的地方。有時是音調，有時是節奏，有時是行進的觸感，有時純粹是我們都很專心在那個時刻本身。畢竟大多數時候，我那麼小一個孩子，來自一個基因中都沒有“音樂”兩字的家庭，能彈得再好都是充滿瑕疵的。

我到底是如何學會那堆東西的，現在回想，簡直莫名其妙。朋友還在初階，她提出的難題，對現在的我來說當然是憑直覺就可以步過。但忽然，我想，咦？可是小時候從不懂到學會，那步到底是如何踏過去的？真是人間奧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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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