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國悠揚而遼遠的鐘聲

中國民間向有“有寺即有鐘，無鐘即無寺”之說，寺與鐘因中國而產生關聯，更因張繼《楓橋夜泊》詩得到強化，鐘似已成為佛國不可或缺的象徵。

古印度召集僧眾的響器是“犍椎”，中國佛寺的鐘多係金屬鑄造。佛教東漢傳入時，中國冶煉業已極發達，鐘也早就出現在中國，不僅有鐘鳴鼎食的“鐘”（

《史記 · 貨殖列傳》：灑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胃脯，簡微耳，濁氏連騎。馬醫，淺方，張里擊鐘。），也有湖北隨州出土的曾侯乙編鐘那樣的樂器，後者經考古證明是公元前四百三十三年的物件。

佛教入中土與儒家的禮樂文化結合，鐘演變為梵鐘，成為漢化佛教的顯著標誌。鐘與寺結緣後，有了很多功用：它可用於集僧眾，規範寺院生活，每日晨暮鳴鐘一百○八響，寓意破除百八煩惱；它被認為能通達幽冥，撞鐘可為亡者祈福超度；它還能敲醒世人癡夢，啟發智慧，生起菩提心；它更是詩歌中重要的文化意象，寄託文人超脫、寧靜的精神追求。鐘與芸芸眾生關係也很密切，一年終了，不論是中國，還是他國的寺廟，都可聽到悠揚的鐘聲，讓人感受到穿越歷史、無遠弗屆的聲音。

中國知名的寺廟往往有著名的鐘，如山西五台山顯通寺的幽冥鐘，北京大鐘寺的永樂大鐘，最著名的還是蘇州的寒山寺鐘。寒山寺的鐘聲已成為中國傳統文化中一個極具詩意的符號。各地古鐘作用不囿於佛寺，如山西代州用於軍事預警的鐘樓，展現了鐘在中國歷史中超越宗教的廣泛應用。即使是在寺廟中，佛家認為真正的鐘聲不是來自寺院，更應來自每個人的內心。外在的鐘聲只是一種提醒，而內心的“覺醒之音”——即時刻保持反省與覺悟，才是佛教鐘聲文化的終極指向。

鐘聲自古至今綿延不絕，從張繼楓橋夜泊的“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到歐陽修旅愁點綴的“晨鐘催落月，宿火亂稀星”，再到吳偉業意境開闊而略帶蒼茫的“風清鐘鼓吳山出，雲黑帆檣楚雨來”，其意象不斷被豐富和傳承，成為中國古典詩歌中一個永恆的、能敲響多重情感共鳴的符號。

佛教中國化後再東傳至韓國、日本，奈良東大寺、福岡觀世音寺、京都知恩院都各有名鐘，依時敲響，韓國的原藏奉德寺、現藏國立慶州博物館的聖德大王神鐘，也是重要的文化財產。佛教的母國印度，如今遍佈印度教，而鮮有佛教。在那裡“犍椎”已成了文物，和東南亞各國、世界各地一樣，金屬的鐘聲每日都會敲響。

佛國的鐘聲，是一種複合的文化之聲，它既是規範秩序的號令、慈悲濟度的願力，也是警醒人心的智慧，最終引導人們傾聽自己內心的覺悟之音。鐘聲從東漢到現代、未來，在漫長的歲月敲響，從中土到東北亞、南亞，走向遼遠的和平世界。

周 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