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徹

小城寒冬絕跡，若嶺南孩子要感受真正的寒冬凜冽，就必須要到北方去。即使在北京求學，我也未曾見過漫山遍野的大雪。頂多看到細如鹽粒的雪，要堆雪人、打雪仗有點勉強。見過初雪後，再多下一兩場小雪，期末考試便結束了，個個匆匆逃離學校，回歸家園。

我對長白山的全部印象來自想像。那裡神聖而崇高，終年飄雪，人跡罕至，採參人艱難跋涉，苦苦才能在冰天雪地中掘得一條珍稀的人參。然而，世間的人事物都要經歷過才明白。澳門和珠海的航班均無法直達長白山，需要在長春機場轉乘兩小時的高鐵才能抵達長白山。當我在長春落機後，立刻感受到北方的肅殺寒風，甫一推開沉重厚實的門簾，風就從四面八方往衣服裡鑽，沿着皮膚一直往骨頭裡吹，刺骨而生畏。更不用說以寒冷見稱的長白山了。航站樓、高鐵站滿是前往長白山的遊客，這裡沒有人參，只有人山人海。遊人瑟縮作一團，恨不得把頭埋在溫暖的大衣裡。

長白山位於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地處東北三省與朝鮮交界，是歐亞大陸東緣最高的山脈。據聞長白山是一座休眠已久的活火山，對上一次噴發在一七〇二年，距今已有三百多年。

站在人類生命周期的角度來說，這是一個跨越十代人的漫長歲月，而站在地質學的角度來看，三百年只不過是地球眨一次眼的時間。要知道長白山早期噴發距今三百萬年左右，屬於第四紀，而第四紀也只是地球發展歷史的最新階段，是新生代。一座三百萬歲的山，只是地球母親的初生嬰兒。面對時間的偉力，不由得感覺到自己是宇宙中的一粒微塵，但我仍能感受這地球的無窮奧妙。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風中，我的睫毛結了一層霜，每次眨眼時都黏在一起。遠方出現盞盞忽明忽滅的燈，風又簌簌地颳起了。

（長白風霜 · 一）

甘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