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歷史城區利濟民生

二○二五年，澳門歷史城區成功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二十周年，這標誌着保護與管理工作踏入新階段。在思考新路徑之時，我們首先應釐清一個根本事實：這些被視為人類共同遺產的建築，其誕生之初無一不是時代的產物，是為滿足當時的公眾需求而興建，歷史城區的生命力，源於其與社會生活、經濟活動的深刻交融。

市政大樓用於議事，炮台以資防守，廟宇教堂服務信眾，廣場劇院承載集會與娛樂。議事亭前地作為城市中心，更是店舖輻輳，聯繫社區。商業一直是這個城區運行與繁榮的血液，因此，在探討其未來時，與其將商業視為保護世遺需要防範的“損害”，不如正視並思考：如何在堅守遺產真實性與完整性的前提下，善用商業力量，為保護注入持久活力。

我以為必須在觀念與管理上，為歷史城區內的商業活動進行戰略性鬆綁。其核心原則是：在確保不損害世遺的歷史價值、真實性、完整性的前提下，應避免對商業形態進行過度設限。一個活躍、有序且富於創意的商業生態，本身就是歷史城區最生動的現代景觀，不僅能豐富居民遊客的體驗，更是推動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又一載體。精品餐飲、特色零售、文創體驗等多元商業的引入，能創造更多就業，活化社區經濟，最終惠及廣大居民。這正是對歷史城區“利濟民生”這一原始功能的當代延續與更新。

我們需要回歸到這些建築誕生的“初心”：服務於當時社會最迫切的發展需求。時移世易，當今澳門社會最核心的發展需求是甚麼？答案毋庸置疑，是經濟的適度多元、高質量與可持續發展。因此，任何有助於激活歷史城區經濟活力，促進產業適度多元的合理嘗試，我們都應秉持開放的態度，勇於探索，從法律途徑創造條件。將具有文化品位與市場潛力的商業形態引入經過妥善評估的空間，並非背棄歷史，恰恰是遵循了這些建築物與生俱來的實用主義精神，回應時代的呼喚，服務於社會的整體進步。這才是對歷史最深切的尊重。

奧塞美術館由火車站改建，上海外灘歷史建築羣融匯金融與商業，皆是“寓保護於善用”的典範。還有巴黎老佛爺百貨見證十九世紀末時尚建築風格，類似案例一一表明，問題的核心不在於排除商業，而在於建立規則，引導商業成為文物保護的助力。

現今澳門，我們的部分實踐已展現潛力。如原郵電廳職工宿舍的重建項目，以現代商業形態出現，鄰近屋頂塗鴉藝術與周邊環境營造了新舊交融的景觀。然而，整體而言，我們對文物及準文物建築的商業利用，仍缺乏系統性的規劃與美學引導。近期自媒體對議事亭前地窗戶廣告影響景觀的議論，正是這一矛盾的體現。與其簡單限制，不如更新設計指引，鼓勵商戶將招牌、廣告與建築特色相結合，如融入彩繪玻璃元素，或提升騎樓夜景燈光的藝術層次，同時對輿論善加引導，將視覺衝擊轉化為文化表達。

另一方面，將來隨着新的公共行政大樓落成，市政署、郵政局、文化局等歷史建築將被釋放。這是一次關鍵的機遇，我們不妨優先考慮將這些空間轉化為高品質文化商業複合體，例如策展型零售，包含書店、本土品牌工作坊、沉浸式劇場等新業態，使其既延續公共服務功能，又創造經濟與文化效益。

歷史城區不應是靜止的博物館，而應是生生不息的活態遺產。其保護，終極目標正是為了利濟民生，讓商業在有導引、有創意的框架下融入，不僅能減輕政府財政負擔，更能使遺產融入當代生活，煥發持續生機。下一個二十年，我們需要的是更具智慧的管理、更富創造力的融合，讓這片世遺寶地持續滋養着澳門特區的未來。

太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