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同志
我的爺爺是軍人,他去到哪裡都要戴着他的軍帽,睡覺的時候,再把帽子放回床頭。
他以前是炊事兵也是班長,講起從前的經歷,他滿臉驕傲。他後腰有一道將近半隻手臂長的傷疤,打仗時中了子彈,就留下了這印記。
我在外地讀書時,他總是跟我說:“不要怕,如果有人欺負你,你把我的那些獎狀給他們看。”我還真的把那些獎狀拍下來了。從記事起的這些年,我也一直驕傲,我的爺爺,司徒全同志是先進工作者。爺爺的祖籍在開平,他很小就失去了親人,一路也是顛沛流離,最後在珠海與我奶奶相識、安家。
其實我們是普通人家。小時候,大人們經常談論起那些不怎麼公平的拆遷問題。記得爺爺跑遍了各個地點,大家只是覺得,司徒叔是一位固執的、落伍的老人家。此刻的我在想,他當然固執了,因為“草根”堅毅,有頑強的生命力。
我應該也繼承了這一份固執。去年秋天,我在北京的學校受了委屈,雖然我並沒有按照爺爺吩咐我的那樣做,但在面對壓力與挑戰,公義或不公的時候,我不曾想過放棄自己。因為爺爺經常說:“我們不偷不搶,在外面不要和別人打架,但也要對得起自己。”
爺爺愛每一個人,熱情好客,甚至會把自己買的菜送給上門維修的小哥。爸爸媽媽分開以後,他經常讓我把好吃的帶回去給母親大人。他關心國家大事,每天中午都要讀兩三份報紙,記錄下中國女排的賽事時間。他勤勞樸實,從供銷社退休後,還會自己紮地拖,騎車拿出去賣。
我很愛他,所以我一直努力奔跑,想趕上時間,也想讓他“不要怕”。這些年,我幸運地收穫了好些愛與支持。爺爺就算在住院的時候,也能樂呵呵,跟隔壁床聊他的孫女。今天我見了他最後一面。爸爸說:“老竇,記得去到那邊不要那麼忠直啦!燒了很多錢給你,要知道點開路啦。”
司徒子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