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的誕生

令狐昭

一九七八年的聖誕節前夕，《超人》（Superman，一九七八年）在美國上映，由《凶兆》（The Omen，一九七六年）導演李察 · 當納執導，荷里活的“美式英雄”①兼兩屆奧斯卡影帝馬龍 · 白蘭度飾演超人之父，而在系列電影《超人》（Superman，一九四八年）和《原子人大戰超人》（Atom Man vs. Superman，一九五〇年）裡扮演超人和凌露絲的演員寇克 · 艾林和諾伊爾 · 尼伊爾，則客串演出了凌露絲的父母。影片引起了巨大轟動，同時開拓了超級英雄電影這一電影類型；年僅二十六歲、相貌有如希臘神祇的基斯杜化 · 李夫一炮而紅，繼而被視為超人的化身。

超人的“神話”起源於首部《超人》電影面世的四十年前。一九三八年，國家聯合出版公司②推出的《動作漫畫》創刊號上，超人登上了月刊封面——身穿藍色緊身衣，披紅色斗篷，胸前有S形徽章標記的超人，用雙手托起一輛綠色汽車，車被摔了個粉碎。結果身份神秘、能力超群而且跟大蕭條時期美國的各種醜惡作鬥爭的超人，其嶄新形象大受歡迎，模仿之作紛紛湧現。面對讀者的不斷需求，該公司於次年推出名為《超人》③的雜誌。同年，導演約翰 · 福特以《關山飛渡》（Stagecoach，一九三九年）重建西部片，也將寂寂無名的尊 · 榮塑造成大明星。

微妙的是，西部片史的首席英雄和超級英雄史的第一英雄，幾乎同期誕生，然後在自己所屬的流行文化領域裡行俠仗義。其實在不同的文化語境中，人們會根據各自的認知，發展出不同形式而且屬於自身文化的“超人”或“超級英雄”。正如日本流行文化中的“超人”代表是“鹹蛋超人”與“幪面超人”，而中華文化深受道教和佛教所影響，信眾期望“得道”後成仙或成佛，在這樣的文化傳統所發展出來的超人或超級英雄，就是武俠小說中的俠客，他們的異能並非與生俱來，而是通過苦練絕世武功或得到武林高手指點，才能飛簷走壁、刀槍不入、隔空傷人。

美國的超人是西方傳統文化與美國流行文化共同製造出來的神話。創造者是兩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傑里 · 西格爾和喬 · 舒斯特，這兩個科幻迷在高中時期相遇，並在一九三三年一月，在他們的同人雜誌《科幻小說》上發表了一部題為《超人的統治》的插圖短篇小說，故事講述一名瘋狂的科學家將一個流浪漢改造成兼具非凡智慧和讀心術能力的人，此人擁有超凡力量後，產生了征服世界的邪惡念頭。其後，渴望進軍漫畫行業的傑里 · 西格爾決定就這個概念另做文章，新的“超人”不再是壞人，而是英雄，他的超能力不再是心智上的，而是肉體上的。

傑里 · 西格爾與喬 · 舒斯特交流意見，並從他們最喜歡的讀物和電影中借鏡了零散的元素，試圖創造出一個獨一無二的人物形象。從一九三三年到一九三八年，他們在摸索過各種人物原型之後，第一位超級英雄終於問世了。超人不同於以往出現的任何事物，他的造型來自想像中的外星人形象，其色彩鮮艷的奇裝異服則源自兩位創作人兒時在馬戲團的所見所聞。然而，歷時數載的超人孕育過程頗為漫長，其間二人一邊等待，一邊合力創作《薩拉姆 · 布拉德利》和《奧卡特博士》等漫畫，其中心理學家奧卡特博士已經展現出超能力，甚至在某集裡披上了斗篷。

第一個超人歷險故事，是兩位作者最初創作的報紙連載漫畫的改編版。關鍵在於，他們確立了人物及其生活環境等基本要素，包括靦腆的新聞記者簡基勒和女同事凌露絲，以及對超人身世的解釋。很多神話英雄都對他們的構思產生過影響，尤其是希臘神話中的半神英雄海格力斯和《聖經》中的士師參孫。正因如此，超人長大成人後，意識到自己能舉起驚人的重物、跑步超過奔馳的火車、縱身一躍二百米並跨越二十層的高樓，而且連子彈也無法穿透他的皮膚，他決定發揮自己超乎尋常的天賦，成為“弱者的保護神”，一個誓將一生奉獻給人類的神奇之軀。

超人首次登場，就將一名遭誣告的女子從電椅上救下來、給了某個虐待妻子的丈夫一頓慘痛教訓，還徒手抬起綁匪的汽車、拯救了被綁架的凌露絲，最後更收拾了某個企圖發動戰爭的狡猾政客。在短短十三頁的情節裡，超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完成了一連串任務。當時超人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未來正如作者在漫畫的末頁所斷言：“宛如奇跡的身體，奧妙無窮的心智，世界的命運等着他來改寫！”今天看來，這位“明日英雄”，是一個被熠熠日光環繞的英雄，陽光在漫畫畫框中一格接着一格細細打磨超人的形象，宛如新社會主義中供人瞻仰的壁畫。④

註釋：

①一九六六年三月，美國影評人保利娜 · 凱爾在《大西洋月刊》發表了題為〈美式英雄白蘭度〉的評論時，馬龍 · 白蘭度尚未接演他後期的經典之作《教父》（The Godfather，一九七二年）。保利娜 · 凱爾著，蘭梅譯：《電影時代：保利娜 · 凱爾評論集》，北京：北京日報出版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第一百一十四頁。

②DC漫畫公司的前身。

③用整本刊物去講一個角色的故事，在當年是超人或蝙蝠俠才可以擁有的莫大殊榮。格倫 · 威爾登著，劉維人譯：《超級英雄是這樣煉成的：蝙蝠俠崛起與進擊的宅文化》，新北：新樂園出版、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一七年三月，第六十三頁。

④同註③，第四十一頁。

（《超人》的神來之筆 ·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