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的一天

公司請了培訓師，教人怎麼晉升當經理。

講完規則和薪酬福利後，熒幕亮出五個大字“經理的一天”。課室燈光被調暗，放起紓緩的音樂。培訓師叫大家深呼吸，閉上眼睛，一把溫柔女聲出現：“想像一下，天空中有一道陽光，穿過雲層，灑進玻璃窗……那是你在中環的辦公室。”

“你每天早上開車送孩子去國際學校，然後來到這間有落地窗的辦公室。陽光鋪滿桌面，相框裡是全家福，你想起上個月在歐洲度假的事。推開門，團隊成員圍在一起討論專案，每個人都充滿幹勁……”

我坐在那裡，忽然有點想笑。

這是我現在想擺脫的日子。我有車，孩子讀國際學校。但我最慶幸的，是住在學校樓上，每天走幾步路就到了，根本不必開車。

車這東西，買了才知道麻煩。保險、汽油、保養、泊車費，隔段時間要驗車、續牌，瑣碎得很。有人說請個司機就好，可是你又得管司機。不想管司機？那就請管家管司機。想到這裡，我覺得累。

我賺錢是為了看世界，不是為了困在辦公室。工作的目的是不必工作，想去哪裡去哪裡，天天曬太陽吹海風，那才是真的。現在怎麼倒退回去，追求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對我來說，這是牢籠。

更要命的是，若我手下有十幾二十個人，等我分配工作、給意見、指點方向，他們的生計依靠我，光是想想就喘不過氣。我生性不愛跟人周旋，也不擅長領導。

以前坐巴士的時候，總羨慕開車的人，覺得有輛車多好，不用人擠人。真有了車，又有車的煩惱。人大概就是這樣，永遠在追逐下一個階段，卻很少停下來問自己：我到底要甚麼？

引導式想像本意是刻劃出清晰的、令人充滿憧憬和期待的未來畫面，完成後我反而甚麼幻想都沒了——我想，我要的是自由。

這課上得值。至少讓我確定了：經理這位子，不適合我。

曜 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