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電影寫沉重生命
——悼念貝拉塔爾
二○一一年拍完偉大的《都靈之馬》後,匈牙利電影大師貝拉塔爾說“因為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不想成為一個愚蠢的電影人,只會重複自己,做同樣的事情讓觀眾感到無聊”。結果,他言出必行,從此離開導演椅,久無音訊,直至近日傳出噩耗,於日前逝世,終年七十歲。
塔爾的死,沒有多少媒體報道,但在歐洲卻仿如震天,讓影人、影迷哀傷。看塔爾的戲,絕不容易,港澳商業影院從未放映過,影迷只能在外地電影節朝聖。七小時的曠世經典《撒旦探戈》始終難遇,遺作《都靈之馬》卻有幸目睹。全片幾乎在一棟破舊木屋內拍攝,拍攝老人與女兒的日常生活,偶爾還有老馬,每天重重複複,在狂風中出去打水,在荒蕪人煙的境地獨存,塔爾幾乎不動刀剪輯,一個鏡頭幾乎拍完一場戲,長鏡頭的運用似在記錄,更是探索生命的存在意義。
看塔爾的作品,不但用眼看,還要去感受,看《都靈之馬》像透過其鏡頭,長時間看沉重的生命,人物無法衝破圍牆,彌漫着末世氣氛,折射出某種政治體制下的貧窮苦敗。塔爾常用黑白影像、緩慢運動的長鏡頭,而且長時間定鏡,捕捉人在特定環境下的行為,更是展現時間的流動,很有哲學意味。他的風格近似俄羅斯的塔可夫斯基、希臘的安哲羅普洛斯,前者具宗教意味,後者有着歷史傷痕;塔爾比較實際,以詩意手法折射殘酷現實;已故的中國內地青年導演胡波,就是承繼其風格。
塔爾一生只有九齣電影,每齣皆是別具一格的作者電影,也是藝術精品。早期的《家庭巢穴》、《局外人》、《預制者》是社會寫實風格,《詛咒》轉為晦澀內斂的寓言,《殘缺的和聲》是他集大成之作,並與《煉獄人間》、《撒旦探戈》構成平原三部曲,全是啟發人心、讓人思考的耐看作品。今時今日難有堅持自我的電影語言與探索模式的電影導演,他的逝世,電影世界又再少一位大師。
lhaio@yahoo.com.hk
小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