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

當年在永安坊那間舊屋子裡，蕭山先生對我提到《第四十一》時說：“不管是原著，抑或依照原著改編的同名電影，都有很高的欣賞價值”。

直到執筆之時，我都認同蕭山先生對《第四十一》的評價。

“一百一十九名戰士和幾乎全部駱駝都直挺挺地長眠在那彎彎曲曲的梭梭樹和檉柳的紅枝條間冰冷的荒灘上了”，只剩下政委葉甫秀可夫、二十三名戰士和女戰士馬柳特卡，從死的重圍中衝出。他們要越過漫無涯際的沙漠，與自己的人會合，才能保住生命。

你知道作者如何描述葉甫秀可夫他們所處的惡劣環境嗎？“大家都緊緊地擠在火跟前，默不作聲，打着牙顫，盡力想把那從破衣縫裡伸進來的風雪的魔爪擺脫掉。都把腳伸到火上烘着，粗硬的皮靴，烘得嗤嗤發響。拴着腿的駱駝頸上的小鈴，在白茫茫的雪地裡淒涼地響着”。

當葉甫秀可夫見到阿拉爾海，走到海岸上一個吉爾吉斯村落時，只剩下十個人了。

你知道作者如何描述馬柳特卡等在海上突遇的驚駭奇譎的暴風雨嗎？“狂風呼呼地怒號着，滾滾的大浪愈來愈高了。狂風猛烈地打到船帆上，把帆吹得像孕婦的肚皮一樣鼓起來。舊帆象放炮似的砰地一聲破了”。結果呢？同船的原在桅桿跟前的紅軍戰士謝明和維赫爾都不知所踪了。

當年，蕭山先生沒有說《第四十一》何故受到輿論批判。但你讀讀小說結尾：中尉被馬柳特卡打死後，馬柳特卡“丟開槍，號哭着，撕破了胸前的衣襟。……她跪到水裡，想把打碎了的死人頭搬起來。她忽然倒在屍體上，顫抖着，臉上沾着紅色的血塊，傷心地低聲哀訴起來……”。

重讀完了！耽着冥想的我，默默地把蕭山先生送贈我的《第四十一》，放回書櫃裡去，我會永遠愛護着它珍藏着它，因為它會讓我抵抗遺忘！（二之二）

陳 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