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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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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見韓國)當韓國遇見武夷九曲

當韓國遇見武夷九曲

去年秋天有幸參加福建採風,與來自世界各地的華文作家並肩泛舟武夷九曲溪。竹筏順流漂移,水聲清遠,山色澄淨,真有一種“天開圖畫無窮意”的開闊。就在竹筏滑入六曲的瞬間,我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無法言說的熟悉感。回到韓國翻找資料,才驚覺這些年在韓國遊覽過的仙遊九曲,讀過的栗谷《高山九曲歌》,春川的九曲瀑布、路過的九曲教堂……原來都與武夷山的九曲同源同脈。這條從福建流入朝鮮半島的文化脈流,於此刻居然被我“發現”了。我不由合上資料笑出了聲:難怪韓國處處有“九曲”,原來自己早已住在武夷山的回聲裡。

朝鮮士人對“武夷九曲”的狂熱,大概就像今天韓國年輕人對“限定版”那般執迷吧。那為什麼一群生活在朝鮮半島的文士,會對遙遠福建的九曲溪神魂顛倒呢?答案就在朱子當年的山水之間。南宋大儒朱子晚年隱居武夷山,不是“採菊東籬下”,而是在山水之間把儒學的後半程徹底悟透了。九曲是一條曲折九環的溪谷,朱子泛舟其中寫下了《武夷櫂歌》。我等凡人來九曲是看美景,他卻從水流山石裡看到“理”、“性”、“道”。所以,《武夷櫂歌》不是單純的山水詩,而像是一篇寫給天地的哲學筆記。而朝鮮士人,恰恰是東亞歷史上最虔誠、最忠實的朱子追隨者。他們不僅背誦朱子的書,以朱子學為治學正統,更試圖在自己的土地上“重建”朱子的世界。“九曲”對士人來說,是一種可以模仿、可以再現的生活方式。加上朝鮮時代政治風波一波接一波,士人時常需要在“入世”與“退隱”之間找平衡,九曲便成了一種更高階的退出方式:“退而修道。”

朱子的《武夷櫂歌》在朝鮮深得人心還因為它足夠優美,士人們爭相以“次韻”的方式與朱子唱和,創作大量的九曲詩。那種寫作不僅是模仿,更是一種文化致敬。也正因如此,朝鮮半島上才陸續出現了各式“九曲園林”:忠清北道的仙遊九曲、貴族兩班輩出的慶尚道的雙龍九曲、石門九曲、花枝九曲等,都是士人們重新構建的“朝鮮版武夷”。它們規模不大,卻各有寓意:曲折象徵心路,溪流象徵理勢,山石象徵道體。這裡既是講學之所,也是修身之地,幾百年來一直維持着士人的精神傳統。

回到韓國,心卻仍留在武夷。我總是忍不住想起在福建度過的美好時光,也會想到千年前那些追隨朱子腳步的朝鮮士人。更是感歎武夷之所以能跨越時光與國界,在今日也依然令人動容,不僅因為它的山水壯麗,更因為它啟發了人們在自然中追問自我。自然不語,卻能照見人生。

韓民族素來愛山,他們不僅愛登自己的山,也願意遠行登中國的名山。多年以來,他們把張家界視為“一生必去之山”;而今年,韓國開通了武夷山的國際航線,新的朝聖者正在路上。相信不久之後,會有成群的韓國登山者站在武夷山的峰頂,也會有更多人在九曲的竹筏上聽見那條綿延千年、讓朝鮮士人魂牽夢縈的九曲之音。

王 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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