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碎第四面牆的新“卡門”

喬治 · 比才歌劇《卡門》從一八七五年首演亮相至今，因其與當時大潮流不同的故事和角色焦點、融匯西班牙風的熾熱旋律，已突破了傳統歌劇的藩籬，成為全世界表演次數最多作品之一，並衍生出不同版本舞劇、音樂劇、電影，特別是那首“愛情是一隻任性的鳥兒”詠歎調耳熟能詳，令人難忘。去年是紀念比才逝世的一百五十周年，由澳娛綜合與澳門國際音樂節聯合呈獻、蘇黎世歌劇院與巴黎喜歌劇院聯合製作的比才四幕歌劇《卡門》，並有澳門樂團、中國交響樂團合唱團、澳門少年合唱團一同參演，於此前在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演出。

令我最好奇的是，本場《卡門》的介紹是創新性重飾歌劇經典，看之前不明所以，看之後才發現原來是這樣的打破第四道牆。《卡門》的故事其實很簡單，分為四幕，主要是講美麗吉普賽女郎卡門與下士軍官唐 · 荷西之間的一段悲劇愛情故事，安德烈亞斯 · 賀莫奇導演的創新點不在於故事內容和音樂，而在於舞台場景和人物服飾。當第一場歡快喜悅的序曲結束後，舞台上走進來一個現代服飾的金髮男士，他撿起台上的一本書，看起來是現代人穿越到書中演繹故事。但他離開舞台後，後面陸續登場卻是一堆現代服飾的男女，劇中角色米卡拉則穿着傳統的女僕服裝現身，開展了第一幕的故事，這種古今交融的場景的確非常罕有，就好像是現代人套着西服、晚禮服直接被拋入十九世紀的塞維利亞。

當時我還在想下士荷西將如何登場，想不到就是第一幕出現的金髮男人，他的變裝方式是靠一群突然冒出來的穿着T恤的小朋友，他們模仿軍兵神態，一邊合唱，一邊刮走他身上的休閒裝，然後他再撿起傳統軍服穿戴，這個情節讓我眼前一亮，目不轉睛，少見這麼好玩新穎的穿越變裝儀式。這種古今碰撞的趣味貫穿全劇，最讓我忍俊不禁的是最後一幕鬥牛士比賽開始的時候，男人、女人拿着香檳、酒杯，小朋友伸長着脖子，一齊望着電視場景，隨着音樂愈發激昂，全場歡呼雀躍，大人碰杯歡呼，小朋友激動地跳起來，明明台上沒有牛、沒有沙場，但我彷彿透過熒幕見證了鬥牛士的勝利。伴隨着音樂的遞進，澎湃、激情的節奏下，哪怕看不到鬥牛士，都能想像到鬥牛士取得勝利的雄姿。

當然，可能有人不太喜歡這種視覺上時空混搭的衝擊，畢竟去年三月香港才上演了一場復刻一八七五年首演舞台的《卡門》，只因卡門名字看劇的觀眾很容易期待落空，因現代裝扮從劇情中脫離出來。我有時都會思考到底是現代人穿越進了卡門，還是現代人在卡門的情景中進行激情cosplay，但我的心情也有點複雜，這種打破常規的處理，反而讓坐在台下的我產生了奇妙的參與感——彷彿我不是在看《卡門》，而是和台上的人一起“經歷”着《卡門》。

但不得不提的是，主要角色的表演、樂園的演奏非常精湛，《哈巴奈拉舞曲》的慵懶誘人、《鬥牛士之歌》的激昂澎湃，所有經典旋律依舊讓人沉醉。從這次觀看卡門歌劇，我已經跳脫出過去有限的《卡門》歌曲、舞劇觀看經驗，完整地觀看整個故事。我會被米卡拉借唐 · 荷西母親對兒子的吻，直接親吻唐 · 荷西表達隱晦愛意的小心機逗笑，也被卡門勇敢、自由追逐的個性吸引，即便撲克牌指引死亡結局的命運，她依然勇敢對舊情人唐 · 荷西say no，丟下定情戒指，轉身追逐新情人鬥牛士，這份勇氣令人敬佩。但各位朋友盡量不要輕易嘗試，愛情固然需要勇氣，但分手還是建議保持風度，不要讓卡門悲劇再度重演。

我認為《卡門》的故事之所以來到現代歷久不衰，正是因為愛情永遠是人類的難題，若翻譯成現代潮流詞語，可以聯想到海王、女神、舔狗、恐怖情人，更令人深思愛情到底是甚麼。對於此，我總會想到穿插劇中的《鬥牛士之歌》以及其他歡快激情的曲調，聽來更像愛情的隱喻，愛情就像一座鬥獸場，有人是鬥牛士，有人是那頭牛，還有人是台下舉着香檳看戲的觀眾。這晚，我正是那觀眾，見證着熱烈奔放的愛情，邁向已寫好的宿命終局。

（圖片來源：網絡）

老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