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歷二選一的艱難抉擇

澳門昔日是東南亞華僑逃離戰火與排華的避難所，本版作者冬春軒與方圓曾是柬埔寨華文報業者，冬翁是社長，方圓是法語外電翻譯。逃避戰亂來到澳門後，冬翁做印刷，方圓當記者。方成家後得兩千金，取名家棉、家雁，可見思鄉情深，然從未回過故土。家人遭赤柬滅絕的陰影太深，傷心地，胡不歸。我家本來和高棉扯不上關係，但自姐姐嫁了個柬埔寨歸僑後，關係變得非常重大。

越南內戰始於上世紀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美國全面介入，連柬埔寨與老撾兩鄰國也被捲入：美軍長期轟炸老柬邊境區之“胡志明小徑”（北越軍補給線）。姐夫不知發了什麼神經，六九年底決定挈婦將雛，帶着一歲多的女兒、懷孕七個月的妻子回歸故里，幫手家裡的小生意，開啟了吾姊驚慄大半年之經歷。

近日在家庭茶敍中，姐談到我從沒聽過的故事：回柬埔寨三個月後到金邊產子，兒子出生後十五天，政局丕變，局勢從此走向動盪，引爆內戰（五年後紅色高棉攻入金邊，引發大屠殺災難）。在鄉下柴楨坐月的姐姐，狼狽地帶着隨身證件與兩個孩子，在一間高腳棚屋內席地過夜，姐夫因鄉下抓丁已逃到金邊。半夜裡槍聲響起，火砲光劃破夜空，有個手持長棍的黑影伸頭入棚內，四周張望。姐說當時她的心臟快要跳出胸口，電光火石間作出艱難決定，若要單人逃跑，只能抓有證件的背包，抱一個孩子。她決定要女兒，棄兒子……我們今天聽到哈哈大笑的故事，當時的她應是處於內心淌血而極度驚恐的兩難危境。幸好那樣的事並未發生。因證件問題，一家四口分道逃走的過程亦非常折騰，最後終於平安回到澳門。

這輪泰柬烽煙，讓我想起吾姐故事可能在他人身上重演，但願能成功斡旋衝突，免生靈進一步遭殃。

（高棉敘事 · 三 · 完）

沈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