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新

二十歲的大男孩站在北京坊書店的落地窗前看風景。他的背影和窗外的正陽門、箭樓一起，成了我眼中的風景。

這個假期我們在北京的最後一天。

我從他高大的背影讀出了對這座城市的眷戀。在他心裡，出生地澳門和度過童年時光的北京，同等重要。

我亦如是。想起二十五年前，自己初居北京，寫下過“這個城市的風景怎麼都看不夠”這樣的句子。幾年後，多了一個和我一同看風景的男孩。

想起關於讀書的一句話：“以新眼觀舊書，一切皆新。”

二十年來，我倆常以“新眼”觀熟悉的城市；往返澳門和北京兩城，故都、新聲均妙，一切皆新。

二○二六年第一天，我們在一處看得到故宮的地方，等待黃昏落日。是日無風，天空清澈，落日熔金，照亮了一大片紫禁城建築群，及其周邊現代建築，一切皆新。

朋友說起他的朋友，只為在北京每天早起一睜眼就能看到故宮的理由，從外地重返北京居住。

北京也是我們探尋美食之機。

炸醬麵是治癒大男孩鄉愁的食物。吃了許多年，今天他才開始明白吃的是“合適”——用來炸醬的肉之比例、味道鹹淡比例、菜碼搭配、麵條口感筋道與否等等。專做炸醬麵的一家餐廳成為了“米芝蓮推薦”，餐廳名直接沿用了店主原先的家庭住址，體現出大道至簡的京城文化。

二日，我們沿着前門附近的胡同逶迤而行，進一家老房子餐廳。招牌菜宮保雞丁濃郁又清爽（行家稱“荔枝口兒”），真正的齒頰留香。餐廳是幾個國宴師傅的徒弟開起來的，牆上掛有“開國第一宴”的菜單，即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晚新中國開國元勳出席的第一次國宴，北京飯店淮揚菜大廚掌勺。

好奇這一處房子原先的用途，服務生回答說：“這裡是梅蘭芳先生練功的地方！”

我們在北京看CBA籃球賽、聽某社的相聲大會、看開年大戲……歲歲年年，一切皆新。

穆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