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國不力良民遭殃
近月，歐美國家和澳大利亞先後爆發大規模反移民示威，極右勢力趁機宣揚仇外宣言，以政府施政不力為藉口，實質激化種群矛盾，唯恐天下不亂。問題是：這個讓右翼分子手舞足蹈的民粹舞台，當初又是誰參與搭建？
移民海外， 等於純粹轉換生活
空間？
政治右傾之風，近十年來橫掃歐美。在經濟低迷的大環境下，過去左翼主導的各國政府招架不住，加上排山倒海的難民潮，從而造成一連串民生、房屋、治安等社會問題，民怨自然有增無減。今年八月， 英國爆發大規模反難民示威，反對以酒店安置尋求庇護者。極右改革黨魁法拉奇表示，尋求庇護者對英國造成龐大危機，明言一旦上台，會將難民大規模驅逐出境。九月， 美國總統特朗普正式將國防部改名為戰爭部，頭號目標是美國第三大城市芝加哥，執筆時已展開名為“中途閃電突擊行動”， 對非法移民強勢執法。在澳大利亞，示威者並非針對難民或非法移民，而是包括依循正途的合法移民，甚至毫不掩飾地指明近年大量移民該國的印度人是問題根源，以現任工黨政府無力解決房屋問題為由，反對外來者“侵入和掠奪國家資源”。諷刺的是，同樣的論述，隨即被同場的原住民以白人示威者之道還治其身，也順道為大眾溫故知新，了解澳大利亞的殖民史。
良禽尚且擇木而棲，所謂的移民史，記載了人類世代流動及遷徙的漫長過程，祖先為了生存而選擇漂洋過海，到荒蕪之地尋找生機，而成化外之民。在過程中，理論上移民會在異地重新認識自我，繼而落地生根，重設生活跑道。移民和原居民往來，促進貿易活動和文化交流，早在古希臘和羅馬時期已有記錄。例如古希臘向地中海輸出額外的勞動人口，直接促成希臘文化向外延伸和傳播。古羅馬帝國則長期依靠外來人口，並得羅馬人接納，為羅馬文明的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英國歷史學家大衛 · 阿布拉法爾長年研究中世紀和文藝復興史，他認為一個國家的人口組成愈像“聯合國”般種族多元，其城市的經濟和文化發展則愈繁盛。以種族鼓吹仇恨、如納粹德國標榜所謂的“純種性”，阿布拉法爾直指全屬一派胡言，理由是關於基因組的研究，早已發現各色人種，或多或少都擁有其他血統。
澳大利亞的新納粹分子渾水摸魚，借反移民示威公開發表仇恨言論；相對溫和的右派人士，政治上為求自保，立即劃清界線，而他們對“多元文化”社會的看法，一直都相當清晰。從表面上看，多元文化社會的面貌，透過各民族的飲食文化、玩樂和民間交流等活動呈現。若進一步探討“多元文化”的內涵，便涉及是否“尊重各種文化，包容彼此差異”的核心部分：文化無分所謂優劣高低，就是背後的潛台詞。從右派的意識形態出發，這種論述，變相將文明和野蠻等價齊觀。當盲目追求政治正確，少數族裔繼而爭取“同等權益”時，便會出現連串極具爭議的討論，例如“將伊斯蘭教法納入澳大利亞法律體系”的訴求。
多元文化，等於無條件大愛包
容？
於是，多元文化政策，一直被部分右派視為造成西方社會困局的原因之一。在澳大利亞，符合資格的移民，要成為公民之前必須宣誓，誓詞內容在網絡上可自由瀏覽，當中凸顯澳大利亞的立國原則和價值。不論閣下本身的文化種族和宗教背景，一旦宣誓效忠，已表示自己認同澳大利亞的民主信念，遵守和維護澳大利亞的法律。
在英語國家，少數族裔移民享有保存自己文化思想的自由，生活上互相抱團，也是人之常情，但大前提並非所謂爭取各種文化互相平等， 而是承認彼此同屬國家之一員，就如當初入籍歸化時的誓詞般，有責任共同捍衛當地的核心價值，同心協力建設他們當初選擇移民的國家，而非一方面享受西方社會的自由和福利，另一方面卻沉醉在自己族群的鄉土情懷之中，甚至妄想改變人家立國之本。曾經是伊斯蘭極端主義分子的英國作家胡辛(Ed Husain)，便曾言現代大部分中東穆斯林，面對西方文化價值觀，從思想到生活，都難以跨越文化障礙。由於抱殘守缺、抗拒理性和邏輯思考，他們跟現代世界的距離，就只會愈拉愈遠。
撇除巨額投資移民人士，普通人選擇在西方國家求學生活，若想將來有更好的工作前景，掌握好英語，積極了解並融入當地的主流文化和價值，依然是不二法門。道理說起來簡單，但知易行難，畢竟文化差異和宗教信仰，會直接影響人的思想行為。當一種世界觀無法跟得上時代的改變，借網絡年代資訊流通之便，身心都慣於在自己的小圈子內圍爐取暖，懶得提升英語水平，長遠在生活上難免會有挫敗感，甚至覺得自己飽受主流社會歧視，繼而滋生仇恨。過去半年，西方社會不乏聲援巴勒斯坦的反猶太示威，大多數雖然和平收場，但不時出現暴力行為，甚至焚燒接納自己國家的國旗泄憤。
世事總有因果，包容絕不等於任意妄為。著名哲學家卡爾 · 波普爾曾言：在開明社會，公民面對偏執的野蠻行為，應以包容之名，拒絕容忍。另一位政治哲學家約翰 · 羅爾斯說過，公民社會有自保的權利，其合理性足可替代凡事容忍的原則。然而在反智思潮籠罩之下，奉公守法的良善公民，不但無法行使此一合理權利，反被標籤為不包容的人。當有人受惠於文明社會的包容，他們卻一再顛三倒四，以怨報德，極端分子便有機可乘，世界自然變得更加烏煙瘴氣，永無寧日。
杜然（文化評論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