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隨海上貿易進入南洋

二○○四年十二月廿六日早上，印尼國土最西端的亞齊省與往日一樣，人們平靜地迎接初升的太陽。此時大地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土地和海洋像被一股無形的魔力掀起來。九級以上大地震帶來可怕的災難，霎時間沿岸的海水快速退去，不久遠處的海面出現“隆隆”的巨響，一堵高度約30至51米的海牆，彷彿巨型的藍色怪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撲海岸，吞噬岸上的人畜和物件，一瞬間沿岸地帶也成了汪洋大海（圖一）。

探訪大海嘯亞齊省

為了解當年海嘯“施虐”這個遍佈香料、物產豐富的地方，筆者數年前從香港轉乘三趟飛機前往亞齊省的首府“班達亞齊”（Banda Aceh）。雖然事件隔了十年，被海嘯破壞的痕跡仍然歷歷在目，不少巨型物品及殘破建築物保留至今，讓當地人和遊客永遠記得這個慘痛的日子。未幾參觀大海嘯博物館，館內展示的照片及物品，令人感受到自然界無可阻擋的破壞力，人類在自然界面前顯得渺小（圖二）。從博物館乘坐三輪車回酒店時，路上與車伕談起大海嘯的事情，當年他也是這場災害的受難者。海嘯沖擊大地時，他用平日作為生財工具的電動三輪車，帶着家人狼狽地逃往內陸高地，慶幸躲過死神的召喚。

亞齊省的地理位置具重要戰略地位，但知名度一向不及馬六甲，多少年來默默守護着印度洋及馬六甲海峽之間的海域。直到大海嘯席捲這個土地，不僅震驚全球，世人才知道這個物產豐富，且在馬六甲海峽舉足輕重的地方。歷史上的亞齊以及整個蘇門答臘有“香料之島”的美譽。丁香、肉豆蔻、胡椒、肉桂，高品質的咖啡、橡膠、木材等異常豐富，成為“香料之路”重要據點之一。此外亞齊省是印尼主要的礦產省份，地下蘊藏着大量的石油、天然氣、金和銀等。

回教鄭和誰先到達？

印尼是世界上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國家，但最嚴格遵守伊斯蘭教的省份莫過於亞齊省，這是歷史和地理環境造成的原因。亞齊特殊的地理位置，自古以來成為印度洋沿岸國家和東南亞海上貿易的要道。歐洲人來到東方之前，亞齊與中東和印度已有悠久的海上貿易關係，使印度教、佛教和伊斯蘭教等乘商業上的交往擴展到其他地區。

一四○五年明朝航海家鄭和來到印尼，當地仍然以印度教和佛教為主。有人認為鄭和的來到將伊斯蘭教也帶到印尼，其實該宗教比鄭和早七百五十多年出現在印尼國土上。八至十三世紀，阿拉伯的阿拔斯王朝經常往來印尼的商旅已有這方面的記錄。公元七世紀唐朝有文獻也提及過，北蘇門答臘的巴魯斯（Barus）存在伊斯蘭教。然而馬可波羅的遊記《東方見聞錄》（Travel of Marco Polo），最為完整及清晰地描述，一二九二年在蘇門答臘已見到穆斯林社區。

如今不少研究這方面的專家及學者，在他們的文獻中證實阿拉伯和印度商人透過海上貿易，將伊斯蘭教首先傳到蘇門答臘的亞齊省。從以下資料可以得到明確的答案。

成回教入印尼首站

根據亞齊歷史學者Yusuf Al-Qardhawy Al-Asyi的闡述，“雖然一些資料記載，公元六○六年至六○九年，先知穆罕默德的聖徒伊本 · 馬蘇德將伊斯蘭教傳入亞齊。但也有資料顯示，伊斯蘭教於回教教曆三十年（公元六五一年）由哈里發Usman bin Affan的使團傳入亞齊”（注一）。文中提及的Usman bin Affan是回教歷史第四位正統哈里發，屬於遜尼派四大哈里發之一。他的一生致力擴張伊斯蘭版圖，以及統一整理《古蘭經》標準化（圖三）。

哈里發派遣的使團，原本目的地從海路駛往“竹簾國家”，當時一些國家稱呼“中國”的名稱。然而船艦在蘇門答臘東北部海域遇到惡劣的天氣，被迫停泊在亞齊省一帶的海岸，打從這個時候伊斯蘭教像開啟印尼國土的鑰匙，由亞齊擴散到其他島嶼。

哈里發的使團踏上亞齊的海岸卻無詳盡的記錄，直到一九六三年棉蘭舉辦國家歷史研討會，以及一九七八年的班達亞齊研討會，兩次會議的討論得出一個結論。伊斯蘭教傳入亞齊的年份估計於公元六五一年，地點是亞齊東北部的海岸城鎮Perlak（佩拉克）或稱Peureulak（圖四）。當時該地區的統治者是佩拉克蘇丹國，佩拉克比首府班達亞齊的歷史更為悠久。

香料助回教入南洋

當時該使團約有一百名成員，風暴後全部逗留在佩拉克。初期佩拉克人對伊斯蘭教持懷疑態度，隨着時間的推移，人民逐漸接受伊斯蘭教的熏陶。使團的領袖Sayyid Ali Al-Makhdum更迎娶了佩拉克蘇丹的妹妹，令皇室也接受伊斯蘭教並快速擴展整個亞齊省（圖五）。憑着佩拉克蘇丹家族顯赫的地位，以及Sayyid Ali Al-Makhdum與佩拉克皇妹生下的兩個女兒，長大後其中一個嫁給馬六甲蘇丹，伊斯蘭教不但發展到整個蘇門答臘，而且跨過馬六甲海峽滲入馬來西亞。這種以通婚推廣宗教的方式，使民眾易於接受並擴展得更快及更廣。

亞齊伊斯蘭學者Hasan M. Basri撰寫一篇研究當地伊斯蘭教歷史的文章，他的論據與Yusuf 提及的史實不謀而合。“不久，伊斯蘭教從亞齊擴展到爪哇、小巽他群島、汶萊（加里曼丹）、蘇拉威西、馬魯古群島，更延伸至馬六甲和馬來西亞其他地區。伊斯蘭教的傳播主要透過穆斯林宗教教士以口頭傳授教義，伊斯蘭商人和專業的伊斯蘭傳教士，進入已經受到印度教和佛教，以及其他神秘信仰影響之地。他們以和平的方式宣揚伊斯蘭教；通過貿易、勸解及強大的信念，最後也以通婚作為傳播方式”。（注二）這些文字恰巧概括了伊斯蘭教擴展到印尼和馬來西亞的方式及其路徑。總的來說，伊斯蘭教能夠從中東和印度經海路傳到東南亞，應歸因於東南亞豐富的資源包括香料，吸引四面八方的商賈不遠千里聚集於此。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 · 三十二）

注解：

一、Hubungan Aceh dan Malaysia dalam Lintasan Sejarah”, Yusuf Al-Qardhawy Al-Asyi, Nuha Medika 2017, p.12-13。

二、“Aceh: History, Politics and Culture”, Arndt Graf, Susanne Schröter, Edwin Wieringa. 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Singapore 2010, p180, 1st paragraph, line 3 to 10.

文、圖：陳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