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迷失在我身旁
聊到養老,我一直樂觀地描述幻想中的衰老:七八十歲也可以繼續工作,自己一個人時可以看書寫字種花養魚,和愛人一起品茶、煮飯、做家務,和孩子們相聚……直到離開。看到《The Father》(港譯:《爸爸可否不要老》)這部電影後才感受到:“原來人在年輕時,是無法想像衰老的。”
這部電影做到了。年輕,是一點一點的獲得;衰老,是一點一點的失去。失去過往的榮耀,失去憤怒的力量,失去保持尊嚴的最後一點心氣,失去自己是誰的記憶……電影以第一視角讓人體會到了這些真切的衰老的感受:從一開始的憤怒,隨之而來茫然、費解、自我懷疑,而後充滿恐懼,最後轉向無助,回到最初的嬰兒狀態,哭着希望媽媽帶自己回家。電影用反覆碎片式的敘事讓觀眾看到患有失智症老人的無助,同時也讓我們看到了為人子女的努力:自己盡力照顧,確保每天都來看父親;白天請護工幫忙照料,晚上自己照顧;默默聽着父親無心傷人的言語,保持着隱忍和耐心,承受了父親不再認識自己的傷痛;不忍捨棄父親的掙扎,最終送父親去療養院……整部電影用略帶懸疑的敘事手法來呈現衰老帶給人的衝擊,攪動觀眾的心,安東尼作為一名老年男性的視角,也是這個人類世界的真相:年輕的獅子肩負責任與榮耀,精力充沛,角逐獅王;衰老的獅王瘦骨嶙峋,被獅群離棄,最終獨自倒在草原上。
整部電影的影像語言鮮明及匠心獨具,展現出導演與剪輯的不俗功力。過程中場地的切換,從父親家——女兒家——療養院,再到父親服飾的轉變,代表父親威權的逐漸削弱,失智症的每況愈下,人的“禮教”與“體面”在衰老面前全面崩塌;電影中女性角色的設置溫情且具耐心,非常符合社會大眾對此類題材的人文關懷的期待,片中大量特寫鏡頭直對“父親”與“女兒”,演員的演技沒有辜負那一場場對濃厚情緒的解讀,感謝這部電影,讓現在尚算年輕的我們能把“衰老”比之前想像得更為具象。
“人在年輕時,想像不到衰老。”這部電影讓我想到自己,詢問自己以前沒想過的三個問題:對我的親人,我會做到甚麼程度?未來有一天我衰老,需要做甚麼準備,才能盡可能有尊嚴、且不煩擾他人地離開這個世界?面臨全球老齡化日益加劇的社會,我們每個人可以如何做出一小步,去更好地支援到那些需協助的長者?
若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