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師重奏小溪的歌

很多很多年前，在一口早已消失的池塘前的平房裡，老師正給我上小提琴課。那天，是檢查我學習《霍曼小提琴基礎教程》第一冊中《小溪在歌唱》的情況。那是一首只有兩個部分、每個部分只有八小節卻要求分別反覆一次的小曲。我自以為把這首只在小提琴A弦、E弦演奏的曲子掌握得很好了，怎知老師聽後，卻認定第一部分第二小節的升C和還原C、第二部分第五小節的降b都不算準確。

在他指點之後，我很快就糾正過來了，於是最美好的時刻到了！老師拿起他的小提琴，要和我一起演奏。老師所演奏的在我演奏的下一行，手指從頭至尾幾乎只在G弦和D弦移動。老師早就告訴過我，那就是小提琴二重奏。不僅只有我一把小提琴在響，還加上老師的小提琴，那種聲音的組合，實在奇妙極了！像小溪在歌唱，僅僅想像就夠你快活了。

到了學習《教程》第二冊降E大調的曲子《小溪旁》了，那雖只以行板速度演奏，但卻出現很多十六分音符和附點音符，節奏複雜多了，還有模仿流動水聲的回轉音、顫音、小斷音等不少技術的表現，其明顯不像《小溪在歌唱》那樣單純。“小溪旁”、“小溪旁”，我就好像是站在小溪旁，看着小溪幸福地流動、同樣幸福的演奏者。

老師又拿起小提琴了，那分明是對我的一種獎賞。老師的琴聲比我的遲一小節開始，但始終跟隨着我。聽着聽着，感覺老師的琴聲彷彿就在小溪旁邊，是同樣也喧嘩着的另外一道小溪。

到我後來也教學生時，常常與學生拉起這樣的二重奏。我對小溪的感覺，進而對音樂的感覺，就是如此這般地日積月累地培養出來的。即使到了現在，我仍會想起那些明顯簡易的曲子，並對其懷揣着感恩的心情。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