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劍

一位朋友和我談起金庸的武俠小說，問我最喜歡的是哪一本。

我最怕別人問我“你最喜歡……”的問題：你最喜歡哪一位作曲家，哪一個詩人，哪一個城市，哪一種食物。因為我喜歡的很多，哪個是最，實在無法選擇。就是勉強給予一個答案，也只是當下的最喜歡，過一陣子，極可能便會改變了。譬如年初，我喜歡聽馬勒，差不多每天都聽他的作品，特別是《大地之歌》；最近卻是巴赫的鍵琴曲。最喜歡？都喜歡。

回答朋友的問題，我強調沒有“最”喜歡的，只是在幾本我較喜歡的金庸作品中挑選一本我認為不公平地被忽略的，介紹它精彩之處、我喜歡它的理由，希望朋友欣賞到它的好處。我挑上的是金庸的早期作品《碧血劍》。

《碧血劍》是金庸的第二部作品。它的篇幅較短，內容比較簡單。沒有像《書劍恩仇錄》、《鹿鼎記》包涵了野史一些言之鑿鑿的有趣故事，如乾隆的漢人血統、順治的出家。或像陳世驤教授所評，《天龍八部》那種冤孽與超度淋漓發揮的深度。沒有個性突出、有趣，像《射鵰英雄傳》裏面郭靖的厚直、黃蓉的靈巧、周伯通真樸……呼之欲出，叫人一讀難忘的人物。袁承志、青青較諸上述人物，未免有點平面。缺乏描寫生動、震撼動人的場境。如《書劍恩仇錄》：天山雙鷹要刺殺乾隆，惹來誤會，和紅花會羣雄劇鬥，在六和塔一層翻上一層，不同對手，不同武技，再加上塔下清兵都引弓待發，刺激緊張。又如《射鵰英雄傳》銅屍、鐵屍第一次現身：荒山之夜，江南七怪等候當時尚乳臭未乾的郭靖，發現一堆堆上面都有五個窟窿的骷髏頭骨，詭異陰森，看得叫人寒毛直竪。

回答篇首朋友的問題，我提出《碧血劍》，那又是甚麼理由？（上）

陳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