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蛇者憶

我當班主任的第三年，學生們進入初三上學年。雖說初中只剩下一個多學期了，我班男生照樣淘氣得厲害，玩心甚濃，在全年級八個班中，數我班男生孩子氣重，跟我小時候有一比，故師生之間性情相融。

一次放學後，一男生到我家，為啥事不記得了。坐了一會兒，便走了。沒走多遠，又折回頭來，驚慌地說：Z老師，剛在你家時，我褲子口袋裡的一條小蛇，好像溜進你家了。

“什麼？一條蛇？”我驚慌起來：“你確定，蛇留在我家了嗎？”

男生怯生生地回答：“是的，剛在您家時，我摸着還在褲兜裏，出您家門，我再摸就沒有了。應該是溜到您家了。”

我大驚失色，更不知所措。倒是男生極鎮定，安撫我說：“是一條小水蛇，沒有毒的，不咬人。”一邊說，一邊急忙沿犄角旮旯尋找。好在整個屋子也就十五平米，不一會兒，就在牀底下一個旮旯裏找到了蜷曲成一團的蛇。男生匍匐着爬進床底，用一隻手就將蛇逮了出來。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就近觀蛇：一尺見長，雙指粗，渾身黑質而白章，蛇頭扁平橢圓，小眼如珠，並無凶煞相。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對男生板起面孔，厲聲說：“你沒有玩的了，連蛇你也敢玩！這蛇我沒收了。”隨即找來一吃空的罐頭玻璃瓶，令男生將蛇裝進瓶子裏，擰緊蓋，交給我。

男生悻悻而去。我雙手握蛇瓶，像握着個燙手山芋，左思右想，不知該放哪？家裏肯定是不能放，妻子最懼怕蛇。於是，抱蛇瓶出門，找一雜亂柴火堆放處，將瓶子藏至柴火底下，打算第二天上班後再行處理。

第二日一早，取出蛇瓶準備上班去。誰知，蛇竟然死了！想必是悶死的。頓覺懊悔不已！本來想留蛇一個晚上，嚇唬嚇唬學生罷了，等第二天放學後再交還他，令他放歸自然就是了。嗟乎！孰知以“師嚴”自恃而毀之。迄今半個世紀過去，那悻悻而去的男生，那屈死的蛇，仍歷歷在目，難以釋懷，如靈動的繩索蜿蜒無盡。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