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看邊寫

——觀李銳奮《島嶼影誌——時代的超前記憶術》

日光和熙，荒原上

站着一無臉男，繫着一相機

他空白的臉因而有了一隻

靈眼：荒原不荒

裡頭還站着兩條狗，牠們

微笑着偏離兩位相機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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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臉收納，在斗笠下

瓦屋下，被切去半邊身的人

棲於鄉間一隅，那時

有人涉水，潛進一條河內

正午直白的陽光無處

可歇

❋❋❋

狗以甜甜圏的姿勢

在圓形的夢中

長方形的框框中

牠將棉花熟睡成一座

沒有城牆的堡壘

❋❋❋

孩童們在熟悉的街頭玩耍，赤膊

走了很多陌生路的一九九二年，黑白的

古老時光裡，記憶斑斕

巴掌上的紋路依舊，未看透

遠方傳來的笑聲猶新

純如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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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旁的街坊們席地而坐，或閒走

攤開一桌飯餸也攤開嘴邊的家事

市井中海風中拌來

內港裡空氣裡淡淡的鹹味

無腳的桌上擺滿

岸邊生活之甜酸，與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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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赫塔也在白鴿巢

一個路過的男人看着

另一個坐着的男人看着

一位攝影師的鏡頭︰看着看︰

一名站着觀展的人此刻亦在

看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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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騎士出動

向火光中踏

踏出去也踏進去

那匹被騎的馬從中世紀至今

留下過多少踏踏踏踏聲而不留名

極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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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就穿梭到二十一世紀

城市人匆匆忙忙

一張張或模糊或迷糊的面目

全非或是非，混沌之存在

霓虹卻過於清晰。下一站

人工島夢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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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看

每一道看與被看的無形紐帶中

表相下潛意識交織之密約如鏡中鏡

誰的殘影或幻影無限——交疊、對峙、錯位、分裂

等等，記錄即存活

確鑿或不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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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光一瞬間，黑影靈現

一隻迷途小鹿神情隱秘

四下無人。八條腿

結伴走向寺廟

漫遊古都的浪人，不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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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像一個個或暫存或流動的集裝箱

車箱、行李箱、郵箱、化妝箱、保險箱

存放各種生命的冰箱。曾經

滅絕的營，上百萬個靈魂擠迫其中的空箱

世界或者，不過

一個無比巨大的箱子（箱子裡有無數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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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一幀北方的什剎海向下流淌

一片南方鏡海的木地板之上

男人們光着上半身

在兩段時空交疊的海邊，凝固於水裡的他們

在聊着那年的一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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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或一體化。橫拼兩座島嶼

一堵牆如一根粗獷琴弦兀立

和弦不同。和而不同

近乎置中的消失點。視角化一為二

小狗站在看牠的人的左邊（照片裡邊的

右邊。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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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上

倒立的男孩終究

倒數成鬧市裡一棵大人

他的十指始終沒能蔓生

成故鄉泥土下綿延的樹根

誰又能緊抓住童年那片大地呢

詩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