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銀全幣種信用卡
2025年12月10日
第C08版:鏡海
澳門虛擬圖書館

李家棟父子合著談故鄉

李家棟父子合著談故鄉

江山代有才人出,文學也是。幾年前我參加台灣台東文化部門的活動,會後主辦單位擔心不知道與我聊甚麼好,邀請李家棟坐陪,他遠遠見我,親熱招呼,鈞堯大哥喊了好幾次,一夥人在台東市、老饕才知曉的市集角落,坐下來,切了些滷味、快炒,主餐水餃,愉快地用餐。

主角應該是啤酒,大熱天,一杯杯沁涼,主角應該是人情,家棟說了好幾回,“來台東要來我呀……”

世代的落差,讓老、少共坐一桌,非得有機緣不可,比如我與澳門日報國偉兄,要不是十多年前於菲律賓舉行的“亞洲華文青年文藝營”認識,也難有機會一塊抬槓。李家棟《鯨落》獲得林榮三散文三獎,我在文藝營、寫作班等,曾用為講義,陳述得獎散文特色。單篇與專著,書寫調性不同,捧讀《狀元地》難免興起好奇,再找出文章比擬。

《鯨落》在黑暗中潛行,它構造的人事物,難免題材正確,殘疾、酗酒與死亡等,謀求單篇完整感,並能醞釀小米酒的香氣,濃淡不定之間,夾雜腐敗並埋伏生機,氣味常屬陰,沒有萬里無雲這事,人生與天氣都是。情境塑造、尤其小說的敘述能力,也被用在《狀元地》,而且立竿見影,天候屬陽,作者對於原鄉的書寫,便撇開參賽原則,揭示了最原始、最赤裸的骨血。

書籍的作者欄已是懸念,“李基興、李家棟”父子合著。全書十八章並未載明哪幾篇是父親、哪幾篇是兒子所寫,全書的敘述觀點中,又以兒子的觀點出發,這便值得玩味,何以是“合著”?一個合理的推估是許多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有父親說得明白,遙遠的魚釣往事、祖靈與禁忌等,不是長輩哪能記得清晰,於是說、寫合一,也是合著。

李家棟透過父親述說、撰寫,向先祖致敬,原住民敬天地、尊鬼神,沒有天,哪來日頭與浮雲?個人主義盛行,世代溝渠總難跨越,家棟與父親站一塊,以原住民為立場、綠島做據點,抒發後山之外的島嶼,也是綠島一景。

我生長金門、李家棟生長綠島,島性不同、民族不同、母語不同,生活的艱困都一樣,滋味則有小別。比如“栽番薯”,金門做法是先以栽苗在小塑膠袋,發芽後再移植田裡,綠島則是“割一段帶有尾芽的番薯藤來扦插就可以”,番薯藤切碎用大刀剁成一小截可以餵豬、挖地瓜得先挖取最靠近地表的那顆,則不為我所知,家棟且能落下“番薯救人沒人情”,道盡這款作物靈魂。

書籍第一篇〈大湖之夜〉,與父親夜釣寫得驚心動魄。大湖在海的東側,島上第一個看見日頭升起的地方,睡美人就在大湖的極東之地,其間之址,八仙住過、先祖長眠,後面文章還會出現的滾水坪是亡靈國度,主角六歲那年父親帶他夜釣,小舢舨如“百歲老翁碎步向前”,閃爍的螢光是鬼魂的化身,那一晚,小主人翁屬祥兆,給父親遇上了難得一見的海雞母魚,經歷人魚大戰,順利捕獲,父親半夜殺魚,一家人享受鮮魚大餐,愜意、快意,跟金門的軍事海洋表情不同。

家棟在起首篇,道出人的根本不只是陸地上、海洋上,而在神、鬼、先祖之間,當年被斥為迷信的民俗、文化,是島民最根本的信仰,在其後篇章、沒有例外的,甚至還有專章〈王爺公〉專文敘述民俗與信仰。很樂見李父與家棟為它們一一出土、標示,並賦予意義;這些根基不該臣服於世俗,帶着既定的視角而來者,常在排他中彰顯自己。

沒料到家棟年紀輕,卻一度重病,有一次他到台北,我無意中看見聚會合影,想起當時台東聚會,都是家棟在說“到台東來找我”,我可能也客套說說“到台北來我”,也許說的次數不夠多,便也不誠懇,他幾次到台北訪友或就診,我便也不在會晤名單裡了。惜緣是當下的事情,通常都在口頭說說而已,對此,我感到無奈,而且抱歉。

吳鈞堯

2025-12-10 吳鈞堯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50982.html 1 李家棟父子合著談故鄉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