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迷的自虐

古典音樂迷往往勉強自己去聽不明白、不歡喜的作品，我稱之為“樂迷的自虐”，開始自虐的原因是為了開拓“耳界”。著名的作品，並不一定是一“聽”便鍾情的，必須多聽才可以體悟其中的韻味。就如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巴托的〈交響樂團協奏曲〉初聽的時候都不是味兒，但經過反覆地自虐重聽，現在這兩個作品都是我十分鍾愛的。不少我歡喜的作曲家：維拉 · 羅伯斯、蕭斯塔維……都是勉強自己反覆多聽他們作品一段時間的結果。在學習欣賞古典音樂的過程中，尤其是開始的時候，對音樂認識淺陋、狹隘，“自虐”是不可少的。

對音樂的認識有了進步，慢慢便明白就如交朋友一樣：不是所有人我們都可以和他們結成好友的。不能結成好友不是他們或我們有甚麼毛病，而是彼此無緣。很多音樂作品也是如此，我們聽來聽去都不喜歡，並不是作品有問題，也不一定是我們識力低，而是不投機。華格納歌劇《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特別是裏面壓軸的Liebestod（愛與死），所有樂界中人都認為是極品，卻是於我無緣。

另外有些著名作品是因為在樂理上有突破，或者是一種音聲的創新，對音樂專業人士有很大的衝擊，帶來強烈的震盪，然而卻不動聽，因為“動聽”並不是作品的目的，荀伯格的作品不少就屬這類。這些作品就是反覆重聽又重聽，也是搞動不了魂魄的。然而積習難改，不少樂迷不時還是找這些作品來重聽，希冀那萬一的領悟，只是“不時”相隔越來越長，收穫也越來越少了。最近“自虐”重聽的是希臘作曲家伊阿尼斯 · 澤納基斯的聲樂作品，痛苦了一小時，還只是聽到一堆譎怪異常的音聲。也許十年、八年後，再自虐重聽一遍吧。

（下）

陳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