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繭人生

“奶奶的關節，長着一手老繭，那是長年累月的辛苦勞動，為她留下的印記……”皮膚長繭，對大部分人來說，總是有這樣的聯想。那倒是，我看過最厲害的繭，是做農夫的伯父的，他有一把厲害的菜刀，專門用來（我希望是）……削去腳底厚厚的角質層。看見菜刀像削蘿蔔一樣去削死皮，這畫面令我畢生難忘。我想像那是塊寶玉，因長時間在田泥裡，沁入了土與礦。但事實上，如果沒有經歷“長時間”與“投入”，繭這東西，是不會存在的。

我從來沒試過，以繭作為視角，去觀察兒童當今的生活處境。我曾經抱怨過，家中調皮的孩子，他的手指周圍長滿了倒刺，越是喜歡動手摸東摸西，倒刺就越厲害。另一個媽媽說，最近孩子因為迷上了在公園玩攀爬架，玩到手都長繭了。對呀，繭這東西，對當今小孩來說，已經極為珍奇！

於是我開始去找身邊手中有繭的小孩：因為滑雪屐、持球棍，掌心滿滿的繭的小孩。另一個總是拿槌子和螺絲起子，指節也長出了繭。還有一個樂團，彈結他的小孩有幾節指心生繭，鼓手也有，還有……

通常這些有繭人生，孩子們都不是一個人過的。他們的爸爸媽媽，也有着各式各樣的繭：樂器繭、跳舞的繭、做手工的繭（做陶土的人，繭還長在不同的地方）、書寫繭（不是啦，老師們說寫字姿勢錯了才會長繭，但我已經改不回來了）。我很好奇，這些“跟世界有話可說”的動力有多強悍，才能讓每個人都造出特別的繭。說到底，繭的出現，是行為執着的表徵？還是一直處在心流狀態的學習、創作者才會有的“好東西”呢？

我對繭，已另眼相待。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