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

某夜吃撐了，出門散步，不知怎的就往樓梯間走。上上落落半小時，食消了，也不想歸家，坐在一角開始發呆。

過去住了三十年唐樓，對爬樓梯很是習慣，但第一次發現自己對樓梯間情有獨鍾，是初中那年。到同學家溫習，一時爭執，我衝動地奪門而出，下意識就走向樓梯間。人家住廿多樓高，走到半路已經覺得自己傻——大概是從某齣偶像劇學來的，為了不讓男主角追到，哭泣的女主角刻意挑條冷僻的路來走。現實裡，不太有人真的追來。那天我在樓梯間走着走着，一圈接着一圈的樓梯叫人迷糊目眩，清涼的寂靜瀰漫，氣也就消了。

過去其中一份工作，升降機使用密度極高。我不喜一直與人打招呼，寧願走樓梯。樓梯間人煙罕至，回音極響，連穿波鞋也有聲。那種無人打擾“任我行”的感覺，着實使內向的我安心不已。有時需要接聽私人電話，或是工作中遇上不快之事，也躲到樓梯間去。以不理旁人（確實沒有旁人）之勢，重重吐出心底烏氣，人舒暢不少。

印象中不少懸疑片、警匪片，都將樓梯間設定為兇案現場，我亦曾在樓梯遇襲。樓下其中一戶，家有精神病患者，因情況相對穩定，得以在家休養。那天她久違地發了病，拿着菜刀站在樓梯間，趁我不覺抓住我的頭髮，將我的頭往牆上撞。輕傷，巡警建議和解，畢竟告也是告不出甚麼來，就此作罷。

唐樓沒有升降機，僅以樓梯為唯一的上落工具。陰影嗎？好像很淺很淺。每天走好幾回的樓梯，太熟悉了，任何意外都只是插曲，無礙從小到大的習慣。

在新家，只有懷孕那段時間走過幾趟樓梯。住戶有公德心，樓梯間沒有煙頭，走起來分外舒適。燈光明亮、無風無雨、清涼寧靜，不懷孕也想來這裡坐一坐。認真考慮下次帶上木魚或頌缽，讓這樓梯間的回音繞樑，將負能量帶向更遠的他方。

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