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蕩的人
“站在岸邊、凝視河流的我明白了一件事:流動的事總是比靜止的好,哪怕,流動會帶動出各式各樣的風險;相比於恆久不變,改變總是更高尚的;靜止的物事必將衰變、腐敗、化為灰燼,而流動的物事卻可以延續到永遠。”奧爾加 · 托卡爾丘克在《雲遊》一書中,講述了當代人的“漂浮”和“流浪”。
托卡爾丘克是二〇一八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當代歐洲重要作家、波蘭國寶級作家。她善於在作品中融合民間傳說、神話、宗教故事等元素來關照波蘭的歷史與人類生活。除了諾貝爾文學獎外,她曾憑藉《雲遊》和《雅各布之書》兩次榮獲波蘭權威文學大獎“尼刻獎 · 評審團獎”,五次“獲尼刻獎 · 讀者選擇獎”;二〇一〇年榮獲波蘭文化傑出貢獻銀質獎章,二〇一五年榮獲德國——波蘭國際友誼橋獎,二〇一八年《雲遊》榮獲布克國際文學獎等。諾貝爾文學獎對她的授獎理由為:“她的敘事富於百科全書式的激情和想像力,呈現了一種跨越邊界的生命形式。”
《雲遊》在二〇〇七年以波蘭語出版,但在十年間都沒有被翻譯成英語,托卡爾丘克在尋找西方出版商時遇到了極大的困難,沒人願意冒這個險。二〇一八年五月,《雲遊》獲得國際布克獎,托卡爾丘克接受一名波蘭記者訪問時說:“《雲遊》獲得了新的生命……”
托卡爾丘克形容《雲遊》是一本“星群小說”,“星群組合,而非定序排列,蘊含了真相。”本書由一百一十六個碎片組成,長的幾十頁,短的一兩行,分別涵蓋人物速寫、旅行日記、隨想、哲學思考、虛構故事、歷史傳說等多種類型。然而不管托卡爾丘克寫了什麼,這些片段都承載着同一個命題——旅行。它們散落在由飛機、列車、大巴、輪船組成的旅行圖譜中,彷彿夜空裡密布的星群,“有各自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指向,不同的形狀。”閱讀《雲遊》,就像把所有碎片捏在手裡隨意翻看,讀了這篇,不讀那篇,或者分別從開頭、中間、結尾讀起,似乎都不會產生理解上的障礙。然而看似碎片式的呢喃,掐頭去尾的情節,絮絮叨叨的筆記,實則又互為映照。托卡爾丘克憑藉着輕盈的語言藝術“遊走在真情的質感和機智歡樂的調皮之間”,平實有趣也給讀者帶來了豐富的詮釋空間。
曾經有記者採訪問托卡爾丘克:“你是怎麼想到用碎片的方式來寫旅行這種話題?”她說,她一直想找到一種適合的文體去承載一個人在旅行當中的所見所聞,以及關於旅行的種種現代性思考。
我非常喜歡托卡爾丘克這樣的人,看着一個人不斷地流動、觀看、思考,並把一百多個片段記錄下來,構成一部長篇小說,讀起來是非常爽的。
本書的波蘭語書名是“Bieguni”,翻譯成中文又有“遊蕩的人”的意思。書中有一個故事非常有趣,與書名《雲遊》同名,故事發生在莫斯科,講述的是一個叫安努斯卡的女性,“缺偶式”地每日照顧身患絕症的兒子,身心俱疲。有一天她進入地鐵,再也沒有回家。每日就在地鐵站遊蕩,和裹得層層疊疊的流浪女一起逃離。這位流浪女說:“停下來的人,必將被石化;停下來的人必將如昆蟲般被釘。為什麼要強迫所有自由人定居下來,分配給我們的地址其實就是判給我們的徒刑。行動起來,行動起來。離開的人是有福的。”
花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