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公里的獨行者

從喀什徠寧國際機場開往烏魯木齊，路程大約一千五百多公里。在機場與客人道別後，他立刻就要駕車出發，計劃每天行駛約五百公里，用三天時間抵達那裡，以便接待另一批客人。

這段路程的大部分都能走高速公路，沿途的綠洲與沙漠風光彷彿沒有盡頭。這些景致他早已看了無數遍，眼前連綿的重巒疊嶂，漸漸成了催人睏倦的畫面；而車廂裡循環播放的幾十首流行歌曲，成了他日夜趕路時最貼心的陪伴。

“請注意前方測速。”

除了歌曲，就只有語音導航在不斷給他提示與關心。

“您已連續駕駛接近四個小時，請盡快停車休息，注意行車安全。”

從昨天起，他就沒再收到妻子的消息。他猜想，妻子大概還在為新房子裝修的事生氣。平日裡他總得出差在外，裝修的事只能全交給妻子。可妻子不懂裝修，不僅常常拿不定主意，還總擔心被人坑。兩人單靠通訊軟體溝通，在很多瑣碎的問題上，根本無法達成一致。

他也想早點回家，把新房子的事趕緊安頓好。可眼下這情況，或許得等到下大雪的旅遊淡季，他才能抽出身回去。

“您已超速，當前道路限速八十。”

夕陽西下，他開車了一個下午，突然覺得委屈了。他心裡想着：“就連導航都會懂得關心我，而她就只會發脾氣，也不想想新房子也是我日跑夜跑賺回來的。”

暮色徹底漫進車廂，他把車停進了服務區。泡了桶即食麵，熱氣模糊了眼鏡片，也模糊了手機裡妻子的最後一條訊息。他忽然想起妻子蹲在建材市場給他發視頻的樣子，聲音帶着哭腔說“瓷磚選不明白”，而自己當時卻只回了句：“你看着辦。”導航裡的提示音還在繼續，他掏出手機，主動發了條語音：“我剛進服務區，你今天累不累？裝修的事別急，等我到了烏魯木齊，咱們視頻慢慢聊。”

月 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