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都紅塵 浮金掠影

在西洋藝術史上，每當看見畫家之名，便自然聯想到某種顏色，除了古斯塔夫 · 克林姆(Gustav Klimt)這位“金色大師”， 恐怕別無分號。

克林姆發起的“維也納分離派”，泛指一場發生在十九世紀後期至上世紀前期的新藝術運動，主要透過新穎、顛覆傳統的藝術表達形式，與維也納學院派分庭抗禮。在十九世紀末交替之際，著名心理學家佛洛伊德首次發表論著。在百家爭鳴的創作氣氛下，維也納到處繁花盛放，春光明媚。

若隨機抽樣訪問，大部分人也許不認識克林姆，但他們想必在日常生活中的海報、月曆或其他藝術裝飾，欣賞過他多幅如《吻》、《生命之樹》、《朱蒂絲》等名作，對他別樹一格的色彩運用和構圖印象深刻。在視覺藝術上，克林姆縱橫馳騁，游刃自如，背後少不了前衞的意念，還有扎實的基本功。少年時期的他就讀維也納藝術學院，是一名出色的古典畫家。其早期的畫作，如《桑尼亞畫像》、為莎士比亞劇院而作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等足見其深厚功力。

有人也許好奇克林姆為何對金色情有獨鍾，一切源於家庭關係。他的父親是一位金銀雕刻師傅，在成長環境的薰陶下，克林姆自小接觸到鑲嵌、拼貼等工藝技巧。厚實的美術基礎、古埃及神話、印象主義和日本版畫，後來統統成為克林姆的靈感泉源， 而將金色運用到出神入化，更為他的藝術烙下無可複製的印記。

克林姆筆下的人物，服飾富有強烈的東歐和亞洲風格，色彩亮麗鮮明。他以金箔為主要材料，融入拜占庭鑲嵌畫的技術，以豐富多變的裝飾圖案，營造出集前衛、時尚、華麗與高貴於大成的獨特畫風。在他創作生涯後期的“金色時期”，作品如《艾蒂兒肖像一號》、為貝多芬音樂廳而作的《歡喜之年》等，皆留下金碧輝煌的浮華掠影。

克林姆作品的另一特色，是他駕馭情色的火候：他善用曖昧、哀艷、誘惑等元素，讓畫中人以奪魄勾魂的眼眸，訴說一個又一個神秘故事。當時正值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横空出世，克林姆使用不少具象徵性的符號，遊走於情色與色情的邊緣，擴闊潛意識的想像空間，惹來衛道之士的猛烈抨擊。然而細看他為維也納大學創作三幅題為《哲學》、《醫學》與《法學》的裝飾畫，不難發覺以男女胴體作意象符號的背後，藏着一套宿命色彩濃厚、頗具德國哲學家叔本華風格的人生觀。克林姆的《哲學》，宛如慾海中無數蜉蝣的縮影。從嬰孩呱呱落地的呼喊聲、男女之間激情相擁，以至一班用雙臂抱頭、狀甚痛苦的凡人，眾生似被意志支配，墮進塵世間的虛無而不能自拔。

王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