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活街市裡的社區藝術

在澳門，提到紅街市，你會想到街市攤檔、紅色建築物，還是這個地標輻射的一片區域？

自一九三○年代落成以來，紅街市見證了澳門半島北區的滄海桑田。這個曾經的海旁街市已不再能見到海，周邊的樓群也陸續建立又翻新。近百年來，紅街市佇立在社區中心，迎來送往，見證了周邊社區幾代人的變遷。紅街市不僅僅是一個銷售場所，更是一個社區内的公共空間、一個文化載體和一種生活方式。

社區内的公共空間是一種“附近”，這是人類學家項飆提出的概念。所謂“附近”是指在個人日常直接接觸到的物理空間中，與周圍不同的人產生交集、交往和連結的社會網絡。然而，隨着社會的現代化發展，曾經鄰里之間的互相問候、外出購物時和攤主的幾句寒暄，慢慢消失在日常中。取而代之的是互聯網上的虛擬社交圈，和完全功能性的購物超市和APP。

街市正是“附近”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正在“附近的消失”中慢慢沒落。外賣便捷，超市林立，在新的經濟形式衝擊下，傳統的街市業態顯得單一，人流量逐步下滑。本澳文化團體“埋欄文化”今年進駐紅街市，計劃在二○二五和二○二六這兩年間，開展創意社區營造計劃“紅街市鮮活文化節”。希望以創意及藝術文化為驅動，和社區持份者一起，吸引更多人們前往街市。

文化團體如何營造街市社區？根據“紅街市鮮活文化節”今年已成功舉辦的一系列活動，筆者總結可歸爲三大類：

一、從文化和歷史的角度“看

見”紅街市

在“街市學堂”系列活動中，埋欄文化邀請了建築師呂澤强作講師，介紹紅街市建築本身的建築設計美學，以及它的設計如何影響了周邊街區的設計風格；另外也邀請了從事澳門口述歷史研究的阮世豪講解紅街市及周邊的小販歷史故事。“街市學堂”是一個切入點，讓市民得以從不同的角度了解紅街市的歷史和文化價值。

二、從社區的角度“進入”紅街市

徵集社區故事，邀請街坊和小販攤主們進行藝術創作，在街市裡為大家免費改衫、畫明信片……今年主辦方舉辦了許多活動來促進社區之間的連接，另外，在市政署的支持下，更是將其中一個閒置攤位改造成“埋欄客廳”，在街市裡營造一個休息區，讓顧客、攤販或是遊客都能在這裡歇一歇腳，聊聊天。這些都是“重建附近”的一種努力。在街市這個空間內，盡量讓人與人之間建立連接，產生一些微弱卻真實的連接。

三、從藝術和生活的角度“創造”紅街市

插畫師洋小漫在紅街市走訪，和街市裡的檔主、顧客聊天，觀察他們的日常，繪製出溫馨精美的小誌《口袋裡有個紅街市》。

藝術家梁祖賢的裝置藝術作品《百家水蛋百家蒸》，搜集路人的“蒸水蛋”菜譜，通過“蒸水蛋”這一華人文化中具有普遍性的家庭菜譜，串聯出相同文化背景下不同的家庭文化。

還有最近由筆者策展的藝術展覽“街市·記憶”，在街市內兩個閒置攤位分別展出了攝影展和裝置藝術。

攝影部分展出藝術家陳顯耀過去二十多年間在紅街市及周邊社區拍攝的影像，記錄了紅街市的煙火氣，也記錄了街市人物、周邊街區和環境的變遷。

另一個部分和藝術家司徒儉合作。藝術家在街市內再造了一個廚房空間——和街市最緊密相關的一個私人空間。這個廚房裡可以看到舊時燒柴火的灶台和現代的廚房灶台，也反映不同代際的生活方式變遷。

“紅街市鮮活文化節”仍在進行中。通過文化藝術來進行社區營造在當今已並非新鮮事，但對於一個歷經近百年仍在使用中的街市而言，如何保持這一份“鮮活”才是最緊要的——生意的鮮活、人的鮮活，和不斷構建的文化的鮮活。在人與人越來越疏離的今天，正是街頭巷尾的“人情味”讓人不至於活成孤島，不至於懸浮地生活在社會中。

常 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