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想 不如說

記憶力越來越差了。早知孕後作息大變、生活重心轉移，忘性漸長是常事，但親歷其中之際，仍是少不免焦急慌亂。

猜想日常的不良習慣也有影響：等車時低頭看手機，上車後閉眼戴耳機，走在路上滿腦子安排生活瑣事。不認真關注街上種種，自然留不住任何風景，更不用談觀察與反思。

這天刻意不戴耳機，靜靜看着車窗外的景色。放任思緒無定向運轉，不料陷入青少年時期的回憶之中，包括當時讀過的小說情節。不似平日思前想後糾結具體細節，回憶裡的事常是篤定不已，連小配角的名字也記得清清楚楚。

我發現，很久沒有翻看一本小說了。網上書店每周都有新書推介，看都看不完，都追着新書跑。心頭愛還是過去花時間心力珍藏的那幾本，但為了學習、欣賞新事物，少不免以新書為重，也就沒有時間去翻閱已讀過的舊書了。沒有“鞏固”這一環，記憶裡的痕跡也就更少、更淺。少時資金有限，好不容易才買一本書，天天翻來覆去讀，甚至跟人聊天分享、拿起筆模仿書寫，這才自然地記住了各種情節。

小時候的事記得牢，也可能因為說了很多遍。至今還記得初二做過的一個噩夢，因為當年一醒來就跟摯友分享，還細細分析其中細節反邏輯之處。一直想、一直聊，那段回憶便扎了根。這樣說來，現在忘東忘西，原因在於不說話吧。

工作了一天，剩餘體力全被孩子榨乾榨淨。孩子好不容易睡着後，只想靜靜放鬆，說話都嫌累，久而久之這段生活全然褪色。從前常勉勵自己“學習沉默，學習不再抱怨”，現在反而發現，全賴當初吱吱喳喳抱怨不停，腦裡方存續了那麼多苦與樂。終於走向沉默，又想提醒自己多說幾句。矛盾的心思，大概也是生命不能避免的常態吧。

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