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病
邀請鋼琴家雪莉與幾位朋友來家中小型晚宴。
幾年前,她在一宗交通意外之後,罹患了創傷後壓力症 (PTSD):一上車便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演出亦屢現失誤。她曾在香港求診私家精神科醫生,每周一次、持續兩年。醫生要求她反覆回想意外細節,逐層拆解當時感受。她說,一次次揭開傷口極為痛苦;藥物也一直在服用,卻始終未見實質改善。
今年春天,她赴倫敦演出,偶然結識一位心理治療師。不同於以診斷與藥物為主的精神科路徑,這位治療師專注談話、冥想與呼吸練習,主張“放下”而非追溯。她按指示每天冥想半小時,配合呼吸與簡單伸展。三周後,她第一次能安坐的士後座而不再緊張。
席間,另一位剛入職腫瘤科的年輕醫生感嘆,公立醫院精神科門診平均診症時間僅約六分鐘,複診往往要等三至六個月。醫生多半只能開藥,難以深入理解一個人的內在敘事;而藥物的耐藥與副作用,亦使不少病人需長期依賴。於是乎,越來越多人轉向輔助療法,例如音樂治療、正念訓練,以至藝術創作。作為對照,英國國民保健署自二○○八年推出IAPT計劃,讓焦慮與抑鬱患者可在基層診所接受免費的認知行為治療或正念課程。他因見香港制度掣肘,轉投腫瘤科。
他提到的正念與心理治療,也讓我們談起相關證據。哈佛醫學院有研究指出,持續八周的正念練習,能顯著減低PTSD患者的焦慮水平。這並非萬靈丹,卻至少提供了除藥物以外、可操作的選項——與她在倫敦的經驗,互相印證。
於我而言,夜深時點起香薰蠟燭,彈一曲德布西《月光》,再翻開一本小說,心便靜下來。心病不在於抹去過去,而在於學會與傷口共存。傷口會結痂,而疤痕,也終將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曜 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