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的女性哀歌

——談《女孩》

沒想到，舒淇處女編導的《女孩》竟然有如此出眾的成績，溫柔的筆觸、哀傷的主題、坦率的情感、迷人的剪接，交織出女性哀歌。

《女孩》是內地與台灣合製的作品，舒淇根據個人成長經歷而寫成劇本。一開始是兩姐妹攜手上學，然後切入中年婦女的生活鏡頭，讓人莫名奇妙，以為是女主角成長前後的不同階段；看下去是兩母女的平衡剪接；這開端不僅充滿吸引力，並暗示核心議題是母女故事，技法出眾。兩姐妹走過的天橋、紅汽球的出現，似是向侯孝賢電影致敬；侯孝賢曾與舒淇合作過《千禧孟波》、《刺客聶隱娘》，而本片亦具有侯孝賢電影的氣息，寫實、樸實與感性融合的氣息。

母親一直活在酗酒丈夫的暴力下，要出外工作，照顧家人；她年少時也被趕出家門，自力更生；導演透過她重臨車站時回想昔日被趕情景，訴說一生得不到好日子。女兒得不到父母疼愛，每晚躲在衣櫃，免被父親毒打；兩次黑夜躲藏鏡頭，透過其眼睛看父親，拍出低調的恐懼感。

兩個女性，活在男性的暴力恐懼之中，也是八十年代傳統家庭的寫照，道出女性一代又一代擺脫不了的哀傷命運，具有控訴力。不過，母女感情也非“同是天涯淪落人”；母親的偏心，造就下一代的無奈，結尾兩人同屋同鏡頭，一人痛哭，一人無言以對，上下兩代的內心傷痕，讓全片留下綿長餘韻。

片中細節皆有細緻的生活實感，無錢買早餐而在校內暈倒、被誤會偷錢而罰站，寫出女兒被親情困擾的生活。她從校內的灌木叢中爬出去，仿如從牆內走到牆外世界，場景與寓意精妙，反映她嚮往自由世界。她回家後吐真言，要求母親離婚，是感受外面世界後的初期反抗表現，使這段逃課貪玩的情節帶來深化人性的意義。

舒淇首次執導，難得誠實勇敢，將成長期遇到的家庭創傷直面描寫，敢於反抗，追求自由，有着療癒內心創傷之效。

lhaio@yahoo.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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