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遇見學術論文

二○二四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化學獎都頒發給AI領域的科學家們，讓人驚訝得懷疑：為什麼AI能成為二○二四年諾獎最大的贏家？甚至有人預測：會不會有一天，AI靠自己研究取代人類，贏得諾貝爾獎？

為了探討上述這些質疑，理解AI應用到學術界的可能與極限，今年開始出現AI期刊與會議徵文。其中，十月初上海華東師範大學智慧教育實驗室等，聯合發起用AI來“主筆”論文的徵稿，規定所有論文主題必須 “以AI來驅動教育研究與寫作”，由AI系統來創作，進行假設生成、研究設計、資料分析，及論文撰寫等，由AI作第一作者，重要性超越其他參與的科研人員。華東師大主辦人說明該期刊徵文源自探索性的靈感，希望看看AI在哲學與社會科學領域中，能否寫出像樣的科研論文？ AI能否賦予這些非自然科學研究，一些新的研究範式嗎？

無獨有偶，今年七月太平洋彼岸的美國斯坦福大學，宣佈十月舉辦一個“科學AI智慧體開放會議”。會中所有投稿論文必須由AI擔任第一作者，而且每篇論文由AI擔任評審工作。該會議後來在十月二十二日線上舉行，所有論文都用AI為主要作者，至於人類的角色可以是執行實驗者與擔任報告主講人員，各論壇則由學者來主持。主辦單位希望藉此提供安全的沙箱(sandbox) ，確保所有論文都能透過電腦安全系統，隔離環境中的可疑檔案或惡意軟體的干擾，逐一檢查這些論文是否符合徵稿規定。以此來探索與確認AI能否勝任獨立生成新創的科學思維、假設、研究方法，以及它是如何辦到的這些問題？會議中更大膽地嘗試用AI擔任會前的論文同儕審查(peer review)，取代過去仰賴人類專家，進行論文把關工作。除此，會後再邀請各地的專家學者，包括對此會議有興趣的社會大眾進行評論，進一步了解這樣的會議，對傳統學術研究及論文發表，有哪些影響？

結果無論是華東師大的期刊徵文，或者斯坦福的AI會議，都引發學術圈的熱議。有人認為此舉符合人工智能時代學術的新規範建構，對未來教育研究模式具有超前實驗意味。而反對者卻認為，如此鼓吹以AI重構學術範式，結果會造成人類的退場，將開啟學術思考不再由人類主導的災難。有趣的是，剛剛開完的斯坦福大學Agents 4 Science 2025會議，也引起科學界的爭議。例如澳大利亞學者就指出，目前的AI大部分是用來協助論文最後寫作的潤飾工作，至於研究初期的構思與發想，還是需要靠人類。至於用AI擔任論文審查，通常會出現過度忽視核心概念，及聚焦在比較表面的觀點上，除非能夠結合不同AI系統，由多種決策系統所組成的模型，在不同類型中進行相互投票，獲取平均值，做結果預測等。通常透過這種AI研究領域的隨機森林(random forest) 做法，評審的論文會比較好。

更有學者批評，直到現在，AI系統仍受限於原有的資料庫，經常面臨創新、創意的瓶頸。AI做的研究也會出現胡言亂語、自圓其說的狀況，需要靠人類去確認研究的虛實與真偽。此外， AI在運用上也經常會脫離研究的主題與所定的範疇，容易流於一般人的泛泛討論，沒有太多學術界所追求的超越現狀及創新思維等境地，尤其對於人文社會及教育領域，這些涉及人類情感等相關研究還太少，很難有定論。儘管如此，許多與會者對斯坦福大學會議過程的透明度，相當肯定，也支持大會打破學術界使用AI等偏見的努力。

總之，由於ChatGPT以及其他大型語言AI資料庫，在市場上頗受歡迎，AI已成為全球熱門議題。無論是上述會議或期刊論文徵集，皆開始規定內容必須由AI主導與擔任第一作者，此舉都對傳統的學術研究帶來嚴重挑戰。由於至今所有AI系統背後仍仰賴所屬公司的研發與技術，工具性及商業利益動機依然濃厚。許多研究都發現， AI目前仍存在嚴重的瑕疵與後遺症。AI雖然廣受各界歡迎，但人類卻忘了有時AI並不一定是最合適的工具，就好像人們用大鐵鎚去敲小螺絲釘一般，使用上還是要謹慎一些比較好。

（上）

周祝瑛（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