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再見到“托爾斯泰”
走了不短的路,才見到奇特卡尼的新尼亞姆茨修道院。一進門左轉,便見一位滿臉白花花鬍子的男人,蹲在地上在洗刷着甚麼。見他的第一眼時,我便稱他為“托爾斯泰”。雖然,他的臉沒有俄國大作家列夫 · 托爾斯泰的大和長。但那白花花鬍子卻像極了!司機把車停在離“托爾斯泰”的不遠處,“托爾斯泰”似乎並沒有怎樣在意,仍然埋頭幹活。
等待聯絡參觀時,我們就在距離“托爾斯泰”沒幾步的地方站着。原來,那邊有個長長的葡萄架子,抬頭一望,天啊!葡萄架子的左右兩旁,還有架頂,都長滿了或黑色或綠色的葡萄,那都是似已成熟、令人垂涎欲滴的葡萄啊!當然沒有同伴會忍不住誘惑地摘它一顆兩顆,反正,吃不了的葡萄是酸的,忍着吧。
沒多久,只見不苟言笑的“托爾斯泰”默默地在我身邊走過。葡萄架外邊就有一排房子,只以為“托爾斯泰”要到房子裡頭去。但很快,我就發見他走到葡萄架的深處,這裡一顆、那裡一顆地摘着,我當然又只以為他在摘葡萄罷了……忽地,捧着一大串綠葡萄的“托爾斯泰”,卻站在面前,並把綠葡萄遞給我們。而且,那些綠葡萄分明已經用水洗乾淨。我這才醒悟,剛才,“托爾斯泰”是在為我們挑選最好的葡萄。我很感動,但還沒來得及鄭重致意,“托爾斯泰”卻已走開。
我不是一位特別嘴饞的人,但葡萄確然絕佳。有同伴幾顆幾顆地塞進嘴裡,還邊吃邊喃喃:“實在太好吃了。”
那當兒,我的心不一定只念着葡萄,我更念着“托爾斯泰”。素昧平生、萍水相逢,為何要如此厚待幾個中國人?況且,他馬上又蹲在地上忙活了,帶着他滿臉的白花花鬍子。
就要告別新尼亞姆茨修道院了,我卻有着向“托爾斯泰”面謝的衝動和激情。懷着期待地走到他原先刷洗着甚麼的地方,我悵然若失!沒見到他;走到靠近修道院大門前的墓地裡張望,也沒見到他;墓地左側有片菜地,我見有人在菜地間摘着摘着,以為定然是“托爾斯泰”無疑,怎知走近一看並呼叫一聲,回應我的卻是一位沒有鬍子的人。我就在這周圍徘徊良久,也找不到人可以打聽,徒勞無功了。然而,即使車子已經駛出修道院,我還在車裡向外觀察着探索着,生怕在路上錯過“托爾斯泰”。
有些曾經以其脫俗得體的言行舉止影響過我的人,難以揣測的命運,卻安排我一生只能與他或她見一次面。
人們老愛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一日之惠,當以終生相還”。所以我說,實在愧對“托爾斯泰”!如今,除了滿臉白花花鬍子之外,我竟沒能留下他具體形象的記憶。
羅維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