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疲勞
近日一位久未聯繫的領養人因為與我聊天貓的近況而打開話匣子,於是又被觸及一個我久未回答、也曾經花了許多時間去釐清的問題:既然如此愛動物,為何當中會突然離開動物保護的前線工作?
當站在救護的前線,每天與被救助的動物處於親密位置,親身救援、照護、送養、送終,都必然以最大的努力傾注關懷與同理心,這些既是工作,也是情緒的輸出與消耗。當日復一日地進行“情緒勞動”時,到了某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對任何動物的受傷與死亡無感——不是因為見證太多而習慣了,而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面對動物受苦時,會下意識地抗拒共情,甚至故意以冷漠的態度應對。後來不僅是關於動物,對於日常普遍的事情,我也失去了同理與共情的能力,彷彿與這個世界、與自己的情緒進行了解離。
是在那個時候,與同樣曾在動物保護前線的前輩談及我的困擾時,才知道原來有一種疲勞名為“同情疲勞”:那是在長期付出關懷和照顧他者的過程裡,因為過多感同身受的負向情緒,無法兼顧照顧他者與自我關顧的平衡,導致無力感持續積壓、身心透支,最終暫時失去共情和同理的能力。想要關懷他者的初心消耗殆盡後,在我面前剩下的只有滿盤狼藉——除了情緒感知失能,還有因為過度把他者的痛苦轉介到自己身上,那些痛苦最終反噬成為自己的創傷。
當我流淚看着天天照顧的貓在我面前走來走去,卻一點都不想摸牠們時,前輩說:陪伴和關懷,不是把他者的傷口放在自己身上。你扛不下全部的痛苦,那不如放過其他人在你肩上的痛,先好好照顧自己的心。於是我恍然,如果耗盡關懷和同理心換來的是更大的隔閡與冷漠,唯有先照護治癒自己,才能在休整過後付出更大的溫柔。
波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