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流俗地》

假期讀完了黎紫書的《流俗地》，這是我第一次接觸馬華文學，確實是一次很新鮮的體驗。

故事發生在錫城，以盲妹銀霞為中心，發散到住在近打組屋的各個家庭。這個街區宛如馬來西亞的縮影，馬來人、華人、印度人，以及來自孟加拉、泰國、中國的外勞，在此交融。然而，族群間的成見與衝突、潛藏的歧視與社會階層，依然真實存在。雖圍繞着銀霞展開，但她的故事卻被放在最後。在讀到她的篇章前，銀霞給我的印象是個眼睛看不見卻聰慧倔強的小姑娘；直到最後，我才真正明白她在成長過程中經歷了什麼。除了銀霞，拉組、細輝、大輝、蕙蘭、馬票嫂、蓮珠，每個角色的故事線都極其飽滿，人物塑造立體，栩栩如生，彷彿真實存在於你我身旁。

作者的筆觸既殘忍又慈悲，文中大多數女性角色都有其不幸，她們或是在婚姻中遭到拋棄，或是受到來自夫家的輕蔑和虐待——為何女人的不幸總與婚姻相關？其中，有些終遇良人，有些則堅強地扛起整個家，她們的經歷讓人更能感受到各自的魅力。最讓我唏噓的角色莫過於印度裔的拉組，他聰明、善良、富有正義感，他靠自己的能力飛向遠方，實現階級躍升，結局卻最為慘痛。讀到他的部分時，我不得不閉上書喘口氣，才能繼續往下讀。

本書的敘事在過往與現在之間遊走，時間線雖然跳躍，卻一點也不顯混亂。每個章節看似獨立，實則環環相扣，作者用文字精心編織出一張細密的大網。書中的白話用詞總讓人會心一笑，感到無比親切，但明明是熟悉的文字，拼湊出來的卻是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那種獨特的氛圍感，讓人讀着讀着，彷彿置身於熱帶地區獨有的潮濕空氣之中。

我對馬來西亞政治了解甚微，但黎紫書選擇將大選作為貫穿故事的線，想必有其理由。重讀王德威的序，我好像有點兒懂了。

童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