菘菜就是大白菜?
唐元和元年,韓愈因避謗毀,從長安移官洛陽,又因與宦者為敵,降職洛陽縣令。這段時間,韓詩人不免心情抑鬱,不過,恰恰當時孟郊、盧仝等詩人也居洛陽,他們便與韓愈結成“韓孟詩派”。氣味相投,韓愈的壓抑得以紓緩了些。
韓大詩人一輩子宦海沉浮,起起伏伏的人生大多與過於正直的品性有關,他那張嘴雖然噴出過為人稱道的詩文,但也藏不住義憤填膺,因此屢屢得罪權貴。這次不過是他眾多官場失意裡的一段小插曲而已。
管不住談論政治的嘴,能管住嗜好美食的嘴嗎?答案是否定的,民以食為天,大文豪又怎能例外?韓愈和幾百年後的蘇東坡如出一轍。
有一年冬天,孟郊、盧仝來訪,韓愈把儲藏的菘菜細細切絲,又熬了一鍋雞湯,加湯慢燉,滿滿一鍋燴銀絲,還在屋外挖出了冬筍,一併蒸煮。
眾人品菘嘗筍,煮酒論詩,韓愈詩曰:“晚菘細切肥牛肚,新筍初嘗嫩馬蹄。”他盛讚菘菜賽過牛肚,冬筍勝過嫩馬蹄(荸薺),眾人也有詩唱和,成了段千秋佳話。可惜唐代食用油匱乏,炒菜、油燜還不普及,否則來碟油燜冬筍,肯定令人食指大動,說不定韓愈的詩作會更生動傳神呢。
這菘菜到底是什麼?就是大白菜嗎?
其實古人把菘菜當作一種美味,經常寫詩讚美。唐代詩人劉禹錫詩云:“只恐鳴騶催上道,不容待得晚菘嘗。”他把未能吃到晚秋的菘菜當作一種遺憾。北宋蘇東坡則更對菘菜鍾愛有加,云:“白菘類羔豚,冒土出熊蟠。”他把菘菜吃出了羊羔和熊掌的絕味,是不是太誇張?
文人雅士自詡高潔,甘於清貧,這與菘外剛內柔的形象不謀而合。南朝文學家周顒曾在南京鍾山隱居,常年素食。文惠太子蕭長懋問:“菜食何味最勝?”周顒回答:“春初早韭,秋末晚菘。”
一種蔬菜如此受歡迎,還應有深層次原因。(三之一)
譚健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