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木偶走進城市茶館

——觀《周記》

“人們漫步於城市的角落，讓藝術隨步伐蔓延，將日常街巷化為創意舞台。人在途中，心在探索，每一步皆可能與藝術不期而遇。全城皆為舞台，人人皆是主角，共同書寫城市的藝術篇章。”

今年藝穗節以“城市漫遊”為主題，為澳門帶來多場精彩的社區表演。其中，沉浸式劇場亦是本屆重點之一。《周記》更以獨腳戲形式，為觀眾呈現一場非遺的泉州提線木偶劇。

《周記》的故事內容是講述新生代偶師蔡佳捷的自身經歷。他原為泉州知名劇團的年輕演員，母親更是國家級的偶戲演員，本應前途無量。然而，他並不滿足於傳統的表演方式，在多次嘗試和創新後，卻被團員指責“不守傳統”。在掙扎之下，他毅然決定離開泉州，前往深圳闖蕩。那段日子裡，雖然多番打拼，但他的表演始終不慍不火。而年輕人的自尊心，更使他一直拒絕來自母親的關心。直至某年春節，他在電視節目上看見母親以提線木偶操控茶壺沖茶的絕技，才終於鼓起勇氣撥出那通電話。這通電話，讓他重新拾起泉州木偶，也創作出火爆深圳的《周記茶館》。

本次表演場地位於盧九公園內的茶文化館。當觀眾一踏入場館，就已經可以看到蔡佳捷靜坐一隅，手執茶杯，正低頭觀看手機，這瞬間就令觀眾產生好奇，這人是誰？他在看甚麼？當表演正式開始時，整場可分為上下兩段。在一樓，蔡佳捷以自問自答的方式講述泉州木偶的特色與演變，他的口頭禪——“想！要不停的想！”是貫穿整部劇的對白之一，這可以讓觀眾跟隨藝術家的思路，正如，為甚麼他要改變表演方式？為甚麼木偶要這樣設計？這種方式亦避免了生硬的介紹，讓觀眾可以更深層次地了解非遺文化的內容。當觀眾被引導上二樓時，這也是象徵着他離鄉出走的轉折。這部分，主要以他在深圳打拼時的生活為靈感，由他所創的兩個木偶小伙伴，以直播的形式自嘲自笑，讓全場笑聲不斷。當中，最令人驚艷的，莫過於“劇中劇”裡《周記茶館》的泡茶部分，蔡佳捷一手拿着線板，另一隻手調控十餘根線，雙手同時操縱木偶的四肢，從提壺、加水、煮茶、以至向觀眾敬茶，整個部分一氣呵成。單是這樣高超的技巧，就足以令觀眾讚嘆不絕。

然而，《周記》亦顯示了沉浸式劇場在實際操作上的限制。由於茶文化館空間有限，加上現場媒體拍攝的干擾，觀眾難以完全跟隨表演者的步伐，導致部分段落出現了隔膜感。同時，由於大部分的觀眾沒有體驗過沉浸式劇場。因此，對於突如其來的轉折，部分觀眾不確定是否應該與之互動或回應。正如，從一樓至二樓的轉場，或結尾木偶敬茶的橋段，觀眾就略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總括而言，《周記》並非單純泉州提線木偶表演，更是一場沉浸式劇場的嘗試。蔡佳捷以自身經歷作為創作文本，將泉州木偶帶入澳門的茶館空間，讓觀眾見證非遺藝術如何在城市的日常中重生。或許，在未來，澳門人也可以創作出屬於自己的《周記茶館》。

李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