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粉
約莫十歲那年,我第一次接觸到藕粉。
那時候不知道是上火還是免疫力差,嘴裡突然冒出了口瘡,牙肉腫得厲害,連輕輕張開嘴喝水都像被細針戳着,以往長口瘡從沒有這麼嚴重。嫲嫲見我這副模樣,轉身進了廚房,從櫥櫃最深處捧出個玻璃瓶子。瓶身貼的還是舊款即溶咖啡的招紙,可打開瓶蓋一看,裡面裝的不是咖啡粉,而是泛着灰白,還帶着點細碎結塊的粉末。
我問嫲嫲那是甚麼,她回答說:“藕粉,給你治口瘡的。”說罷便伸手從罐裡舀了兩勺粉末,輕輕抖進碗裡,又撒了一小撮白糖。接着用滾燙的開水沖泡,碗裡的粉末慢慢凝成了淡粉的糊狀。
嫲嫲把碗端到我面前讓我吃,我吃了兩口,沒甚麼特別的味道,甚至因為藕粉放得有些久,還帶着淡淡的陳香。神奇的是,我一邊吃,原本的疼痛竟慢慢緩和下來;等一碗吃完,發緊的牙肉居然也消腫了不少。沒過兩天,口瘡便徹底好了。
後來每次上火,我總會纏着嫲嫲給我沖藕粉。那瓶藕粉是嫲嫲從鄉下特意帶來的,說是純天然的,得來不易。我一點點把它吃完,之後家裡便再也沒買過,那份暖乎乎的清甜,也成了往後想起就覺得珍貴的味道。
日前網購了藕粉,打算重拾兒時的味道,那藕粉的味道好是好,但跟以前吃到的完全不一樣,而且也沒有清熱解毒的感覺,只能湊合偶爾當早餐吃。以前去旅遊也吃過一次,裡面加了很多果乾和糖漿,與其說是藕粉,倒不如說是一道甜品。
有些味道,其實是跟特定的人和時光綁定了,再也復刻不出來。所謂的懷舊,不過是在形式上找些慰藉,連自欺欺人的時光倒流錯覺,都沒法真正擁有。往後再遇上深刻的味道,除了盡量享受和珍惜當下,也似乎沒有甚麼可以做了。
月 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