茌平(散文詩)
他遞給我打開的畫册,翻到第五頁:一攤水,藍偏黑,夾雜着淡黃銀灰,像路燈映照下,一條狗被一記悶拳打癟的臉。它徹底失敗了,而且歪着嘴,表示接受。我抖了抖塑料雨衣的帽子,他攤開左手,然後右手。空空如也。拿畫册的他可能是我的幻覺。我喝了三天的概念菌,該起作用了。他還穿走了我的上衣,一件顯現並維持物體邊界的外套。塑料雨衣比保鮮膜厚不了多少,自畫像的溫度和濕度暫時不變,但厚度在消失。我變成一攤水,一幅作品;我瞥見瞬間的自己,然後隱身在他的兩手空空中。
“你如何被抽象?”遞紙條運動的發起人每天夜裡在夢裡爬懸梯。一架直升飛機為他停在半空,不斷聚攏的雲,被飛轉的旋翼和尾翼切開,拋擲。父子兩人一前一後在彈棉花。一群侏儒撲棱着翅膀,抱住一根皮管子,給飛機加油。我吊在他下面深谷裡的一根枯枝上,只有指甲蓋那麽大。他看不清我,但我的叫喊聲清晰傳來。他一邊爬,一邊思考這個偉大的問題。
少 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