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想
那年,珠海市老年大學辦了一期“寫作與鑒賞”班,報名者踴躍,大概有四十多名學員,都是各行各業退休下來的寫作愛好者。我受聘擔任每周兩個課時的“新聞寫作與鑒賞”課講授。
給銀鈴人當教員,雖極易溝通,但面對這些閱歷豐富、甚至年長於我的學員“傳道授業”,心中不免忐忑。比如每堂課坐前第一排正中位置的學員,就在我的鼻子底下。每節課都來得很早,步履有點蹣跚,拄着一根拐扙,但身材魁梧,精神健朗。兩堂課共九十分鐘,他自始至終腰板挺得直直的,兩眼直勾勾地死盯着黑板與我,一動不動,既不做筆記,也不發問。
我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他了,趁着課間休息,我靠到他面前,恭敬地問他:“您覺得課講得怎樣?喜歡聽嗎?”他似乎沒聽清楚,沒有回答。我又大聲重複一遍:“您覺得我講得如何?能聽進去嗎?”他站起來說:“老師,我耳朵不好,剛才沒聽清您說什麼,對不起。”此時,班長見狀趕緊湊了過來,對我說,他今年八十四歲,是班上年紀最大者,而且雙耳失聰。啊!我一愣,甚為慨然。老人家補充道:“但能看清板書和PPT,基本上都能掌握了。”
當晚,即請女兒幫我把之後所有課程內容,盡可能詳盡地輸進PPT中,並多配圖片。課堂上我有意識增多板書,凡重要觀點與內容,我都寫在黑板上,且把字書寫得很大。每堂課下來,滿身粉塵。這一切都是衝着這位最年長的學員來的!
整整一個學期,這位學員一課不落地上了下來。也不知他學得如何?最終派上用場了嗎?之後,過了幾年,老年大學又聘我去講授了一堂古詩詞鑒賞課,許多當年的舊學員都到了,我左瞧右瞧,就是不見這位老先生的影兒。課後,連打問了幾位老學員,都稱再沒有聽聞他的音訊,心裏一陣空落落。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