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色 葉有光

早上繞着小山徑跑步時，迎面吹來有一絲絲的涼意，果然是秋天終於要來了。

跑步徑兩旁都是鋪得滿滿的小花壇，枝莖間密不透風，所以花枝都拼命向上躥，但泥土卻有點薄瘠，畢竟是在山丘上的淺泥窩，經不起經年累月風吹雨打的流失。何況時不時更被連根帶土鏟走再鋪上新草皮——似乎是在養護，實質是在損耗。

花壇品種是有經過選擇的，一大片紅花或藍色花或黃色花，都是些淘寶上吹噓說“皮實不用管全年開花”的品種；若真的全部開起花來，那是真的好看，然而這樣的盛況其實一年看不到一兩回。花卉種下後未見施肥倒是其次，反倒是掙扎着長至快開花時，忽然間，某天穿着園藝公司衣服的阿叔或阿嬸，就用電剪齊齊整整地攔腰剪個清光，然後插條紙牌說是“養護中”。我思疑這些花並不能當鮮花去賣，為甚麼快要開花時就被剪個光禿禿呢？如此這般三兩回，花草們似乎也泄了氣，蔫蔫黃黃的枝疏葉離；很快地，園藝公司就會派人連片拔起重新鋪上新的植株。如此循環往復，花沒開出幾朵，枝已剪了數茬，錢也花了不少。誰會心痛呢，白花花倒進銀行帳戶的錢比五顏六色的花好看多了，眾樂樂不如獨樂樂。

反而是早前被颱風“樺加沙”吹折了大腿般粗樹幹的木棉樹，稀疏的枝杈上冒了一簇一簇翠生生的嫩芽，每天在晨光中朝着太陽升起的方向輕擺，像極了鵝黃嫩綠的花束。每次跑過樹的側旁，我總忍不住盯着一看再看，雖然距離稍遠，但就是覺得比腳下路旁蔫萎的花枝要好看得多。這種好看，是因為木棉樹內在那種強大的生命力——即使被吹折得七零八落，但只要有風吹進來有雨水滲入之處，那就是新生命煥發的裂縫。

花徑上開的花無疑是漂亮的，但花枝經過了太多人工的堆砌、無序的修剪和利益的干預，最終失卻其本色，黯淡無光。

花 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