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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6日
第C05版:演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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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lt片之最   捨我其誰?

《瘟室》海報

⬇主演之一葛列格 · 賽斯特羅出席放 映會 (圖片來源:嘉禾院線專頁)

有許多湯米 · 維索的迷因

Cult片之最   捨我其誰?

——談《瘟室》

每逢書展,必有好書推介。但書本也如一幣兩面,不論從寫作、娛樂、求知,抑或啓思角度,不好看的書籍和電影,其價值有時不亞於一本必讀經典。尤其當一部爛片差到極致,隨年月過去,進化成絕世喜劇,那份意想不到的人生樂趣,絕非金錢可以衡量。

今年六月,香港海運戲院正式結業,臨別秋波,院方大搞盲盒放映之噱頭,其中重映西片《瘟室》(The Room)的決定,教一眾影迷興奮莫名,片末更以全場亢奮扔塑膠匙羹的方式,向這部稀世奇片致敬。這個觀影互動的指定動作荒謬而有趣,但全無惡意。事緣在片中某些場景,背景的相框內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些隨框附送的樣本圖像,當中有幾張就是湯匙的圖片。在《瘟室》中自編自導自演的湯米 · 維索,未知是否身兼多職,分身不暇;抑或粗心大意,犯下低級錯誤;還是刻意為之,營造另類美術風格,總之客觀事實就是:湯匙圖片在牆上高高掛起,導演直接拍攝,完全不以為意。智力正常的全球觀眾,個個金睛火眼,發現一隻又一隻充滿後現代主義色彩的湯匙之後,紛紛覺得莫名其妙,於是在《瘟室》的午夜場,就出現了一種帶有幾分宗教色彩的集體儀式:每當畫面上出現“湯匙相框”,觀眾隨即大喊“Spoon!”,然後朝熒幕扔出膠匙羹,對一代“爛片”戲謔一番。

天下間珍饈百味,不一定只存在於米芝蓮的美食宇宙,街頭巷尾的小食,也可以充滿驚喜;在電影世界,康城影展固然要關注,但民間“邪典”(cult classic)的殊榮,要得到也需要一點橫財運的命格。《瘟室》以極低的製作質素、怪雞的劇本和無比尷尬的演技,成就湯米 · 維索的演藝事業,其人其事,早就載入電影史冊。《瘟室》故事氣魄宏大,集愛情、背叛與友情於一身,片中由維索飾演的莊尼是一個“好人”,卻慘被未婚妻麗莎和好友馬克背叛,但整部電影的劇情發展和人物動機,不是牛頭不搭馬嘴,就是完全多此一舉,許多支線根本可有可無。例如麗莎的母親無端出現,説自己得了乳癌,往後故事就再沒提過。維索對電影事業看似滿腔熱誠,《瘟室》更由他自資拍攝,但其表演方式卻並非人人懂得欣賞:戲中的莊尼表情僵硬、語調古怪、上文下理不合邏輯、更不時失驚無神拋出經典對白“Oh hi, Mark!”。

論劇本和後期製作,《瘟室》同樣乏善足陳。全片的導演風格缺乏連貫性,角色之間的互動異常“燒腦”,讓觀眾相當困惑,再加上對白極不自然,情節跳脫無常,故事發展毫無過渡可言。在技術層面上,《瘟室》也是電影製作上難得的反面教材:鏡頭運用不當、剪接突兀、同一配樂重複使用、場景安排不合常理,例如某些戲中的“天台”,明顯是室內佈景。但種種電影理論上的缺點,卻意外造就了《瘟室》這個怪胎,當中的笑位百出,也讓全球影迷津津樂道。所謂有心栽花花不發,電影本意是一部驚天動地的愛情悲劇,卻因上述各種失誤,不只令湯米 · 維索成為另類“喜劇之王”,《瘟室》也因而成為廣大影迷心情低落時的心靈爆谷。

邪典電影繁多,《瘟室》能鶴立雞群,當中反映的社會和文化現象,又應該如何解讀?票房失利、口碑奇差,但因其獨一無二的怪誕風格,逐漸積累一群忠實觀眾,以反主流的角度審美,並引起他們的崇拜與共鳴,以上種種,都是一部邪典極品的必備元素。於是《瘟室》失敗之極端,反而創造出另一種觀影的樂趣,影迷在看電影之餘,其實更享受大家在電影院一起喊台詞、扔膠湯匙、模仿角色語調等互動,變相補償部分都市人在生活上的孤獨和疏離感。當愛好《瘟室》的影迷以一種曲低和眾的態度自得其樂,這種現象本身已是一種對傳統文化品味的顛覆。一九七九年,法國社會學家皮耶 · 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在其著作《區判:品味判斷的社會批判》中,直指品味就是階級的符號。所謂的“高雅”,往往是上層社會製造出來的規則。

正因湯米 · 維索完全不按牌理拍戲,不惜以棺材本攝製《瘟室》,這份對夢想的堅持,最終雖然換來全世界的冷嘲熱諷,商業上更是一敗塗地,但當俗世的價值觀被完全推翻,《瘟室》的出現,卻弔詭地令他置諸死地而後生,化身類似電影《小丑》裡的悲劇英雄,成為一個時代邊緣人的象徵。Cult片的價值,有時並不在於作品本身,而是觀眾如何用一部大眾眼中的劣作,去完成一種滿足群體心理的次文化活動。尤其在這個信息超載、真假難辨的失序時代,我們也許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荒誕,在《瘟室》之中盡情狂笑,以笑到飆淚的雙眼,冷對現實中的反智與失常。

韋柏年

2025-10-16 韋柏年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40311.html 1 Cult片之最   捨我其誰? /enpproperty-->